看来这刻她正看得起兴,不意突然从外面冒出两个家伙,倒是让几个大汉停下了手,纷纷向慕容焉两人注目,就连那个心狠手辣的美人也转了没眸,想审查什么稀世宝贝般将两人上上下下扫了好几遍,但在魏笑笨看来,她的目光无疑于两把钢刀,将自己从头到脚刮了好几遍,弄得他脊梁骨直冒冷气。
慕容焉似乎也感到了气氛不同,但听旁边人的议论,略微知道了其中的梗概。倒是魏笑笨心虚不已,为了壮壮胆色,他故意将慕容焉拉近,怯怯地问道:“慕容兄,你……你刚才喊了句什么那么有效?”
慕容焉道:“这里的人多是段国人,不懂汉话。我只是用鲜卑话将你的妙法重说了一遍,只不过找娘的那个人是你,我转过头,别人自然以为是你喊的了。”
“啊,你这次可把我给害惨了……”
哪知他话犹未毕,那女子竟听懂了他们的汉话,竟操着一口流利的汉话道:“喂,你们两个哪个在找娘呢,我在这儿呢,还不过来行礼!”她一言甫毕,早惹得那群大汉和四下懂汉话的人一阵大笑。
魏笑笨看情形,势难轻易揭过,当下蔫蔫地望了慕容焉一眼,但一看他的模样,心下又觉不忍,心道我堂堂一个男子汉,大难临头岂能让个瞎子出头。一念及此,低喊了声“爷爷的,豁出去了”,昂首挺胸地和慕容焉抱着剑踱出,双肘一抱,摆出个大爷的样,只道我凶一点说不定能唬住他们,当下冲着那个女子故作不屑地道:“老子只不过随便说说,你竟然当真了。象你者个恶婆娘的凶样,将来嫁不嫁得去都是个问题,还想有儿子,真是白日发梦!”
慕容焉闻言,面色大变,大惊失色,他想不到魏笑笨会这么不客气,看来想过这一关,非得动真格的了。甚至四下围观的人闻言都为他们捏了把冷汉。倒是那个女子闻言竟毫无怒色,反而仔细地打量了魏笑笨几眼,目光最终和魏笑笨对上了眼,陡然站了起来,香风袭袭,缓缓踱到两人面前,撇嘴嘟囔,大为不屑地扫了两人一眼,道:“是不得了,本姑娘三天不现世,就有人翘上了天,看你们的样子一定是第一次到令支城了,不知有没有听过‘琥珀’这两个字?”
“什么壶破罐破的,老子没听过!”
那女子见他说话如此自傲,倒是一怔,看了他一眼,冷冷一哂道:“琥珀是本姑娘的名字,在辽西没有人不知道……”说着她指着地上道:“这个人在辽西也是个玩剑的,不过刚才多看了我一眼,就变成了这个样子……”他话未说完,故意顿了一顿,那双眼斜看了两人一眼。
魏笑笨闻言早吓得心惊肉跳,但众目睽睽之下,焉容他有丝毫退缩。当下胸膛一挺,道:“真是世道变了,女人凶了。你不看他,又怎么知道他在看你?分明是你垂涎他的美色,又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酸,在此撒泼发蛮,你很有一手呢!”
这句话在场的十个有九个都想说,但只有魏笑笨说出来了,那琥珀闻言,脸都绿了,她强忍了很久,待平缓少许,神情渐趋平静,又上下打量他一回,反而和颜悦色起来,道:“阁下身高不足八尺,臂阔没有三停,手中有剑,却是烂铁,相貌更是低人一筹,但你们两个既然敢冒出来充愣头青,想来不是自以为傲夸红粉,胜压峨眉,就是自傲江湖上略有几分名气,颇有三分自我臭美。既然如此,我就成全你们,报上你们的名号,让本姑娘听听。”
“名号?”两人早被她骂晕,听到要报名号,同是一愣。说到名号,他们都没有,两个不怕死的,反而惹那个琥珀对他们估计很高。如此一来,反倒提醒了魏笑笨。心道充就充到底,当下睥睨自雄地道:“老子名叫魏千里,这位是我的师弟……‘偏你剑客’慕容焉,我们祖籍晋国江南,几年前三剑杀了七剑十三鹰,后来埋剑归隐,到了段国……”
琥珀听到他说到此,突然打叉,指着他抱着的剑,道:“慢着,你说你已经埋剑归隐了,但为什么手里还抱着把剑……”说到此,她突然“咦!”了一声,道:“原来是把最便宜最贱的剑,你……”
“是!”魏笑笨见胡吹大气不成,竟说漏了底细,急急辩解道:“我又买了一把最便宜的剑,难道你没听说过高手都是用最普通的剑的吗?”言间早惹得几人一片大笑。
“笑什么笑!”魏笑笨突然生气起来,气涌如山地振吭大叫道。这次连慕容焉都摇头叹气了,那女子更是得理不饶人,进一步逼问道:“慕容乃是燕代三大姓之一,祖籍都在此地,又怎么会生在江南晋国,分明是你瞎编。我看你还是自废双目,学那个瞎子师弟好了,省得在这里丢人现眼。”一言及此,早哈哈娇笑,不屑地瞥着他,四下的又传来一阵嘲笑之声。
魏笑笨被他一激,顿时大气,怒目圆睁瞪了那琥珀一眼,道:“你这个乌鸦婆笑什么笑,我师弟是看不见,所以不知道你有多丑。今天算我三生不幸,遇见你这只母老虎死夜叉,一看便知是个吃饭象恶牛啃草,睡觉象酣猪打呼鲁的人,说不定急起来还会象疯狗乱咬人,要知道有今天,我宁可早上就把自己毒瞎,剩得眼不见心不烦。”
“你……”琥珀被他痛骂了一通,顿时气得美面煞白,双目喷火。浑身上下直哆索,半晌没挤出一句话。旁边的武士还道她有不妥,窃窃地傻问道:“小姐,你……怎么了?”
琥珀突然大怒,一跺脚道:“喊什么喊,还不上去揍扁这只臭乌鸦和那个瞪眼瞎!”
几个大汉闻言,顿时丢下了地上那个人,一涌而上,将两人呼地围了起来。四下的观众一看里面马上就要开打,顿时群情激动,纷纷让开了场子,鼓掌喝彩。只剩下魏笑笨与慕容焉两个,象捆兽般被围在中间。你别看魏笑笨说起来天下第一,但打起架来只会一招——溜之大吉。眼见对方七个一起上,他吓得连剑都拔不出来,忙躲到了慕容焉身后。如此一来,顿时把慕容焉推到了前面,以至他不得不挥剑挡住了几个人。那几个大汉本就没将他们看在眼里,如今只剩一个瞎子独撑大局,更是毫无忌惮,纷纷挥鞭当呕打来。
慕容焉虽看不见,但听力却极高明,眼下只得运了‘太微剑法’中的御剑式‘九星同烁’,这一招乃是凌重九的精妙绝学,以守待敌,兼有攻袭,一招递出,式式相扣连绵,洒出的剑影如同挥成了一道剑幕,泼水难进。眼下对慕容焉来说再适用不过。当日慕容焉曾用此式破了南飞鸿,几次下来已运用得颇为精熟。唯觉遗憾的是,慕容焉剑法虽妙,但力道不足,不能持久。饶是如此,也顿时将几个大汉隔在一处,难以寸进,他们人虽然不少,但完全施展不开,团在一出作茧自缚,打得很窝囊。
倒是魏笑笨躲了半天,却并未见一个人扁到自己,抬头一看,这次反而被慕容焉吓了一跳,任他聪明绝顶,却没想到慕容焉的剑术竟然如此精妙。怔了半晌,突然精神大震,顿时挺直了腰板,正要加入痛打落水狗,不意突然眼前一花,琥珀倏然跳到自己面前,嫣然一笑就要拔剑。
魏笑笨大吃一惊,但自己的剑早已不知掉到何处,他本想向慕容焉求救,但看他打得正紧,自己尚且分身不暇,恐怕一喊他,别扰了他的心神,反而败给对方。转念一想,她只不过一个黄毛丫头,纵是再厉害又能到哪去。当下心中一坚,道:“不公平,你有兵器但我没有,你不是说你的名气很大么,要是让人知道你和一个没剑的人交手,整个令支笑话你的人只怕没有一万,也有八千。”
琥珀闻言颇是一愣,有道是君子可以欺之以方,自己虽不是什么君子,但在京师还有点人望,细想起来他说得还有三分道理。再看他也不是什么高手,当下迳自还剑入鞘,不屑地道:“现在行了?”
魏笑笨一看她上了当,顾作自傲,比她愈加不屑地道:“既然你江湖规矩,我也不能不识大体,让江湖上的人笑我欺负女人。”说着向他招了招手,道:“本君就让……”哪知他话未说完,琥珀早团一记粉拳打到,魏笑笨躲之不及,一拳被揍得鼻青脸肿,鼻血长流。他顿时“哇!”了一声,仰脸了半晌,方止住了血。这时那琥珀早得意洋洋地哈哈大笑,直等到他缓了过来,正要再次出手,哪直那魏笑笨非常机灵,见势不妙,突然如泥鳅般转身溜如人群,琥珀还道他要称乱逃命,哪里肯依。不由分说纵身便追,此处人群一时大乱,魏笑笨一入人群,顿时如瘟神一般,靠近哪个哪个惊惶逃逸,街上一时秩序大乱。
魏笑笨象恶狗一样,被她追得走投无路,最后两人绕定一人转了不下十余圈,魏笑笨武功虽然不济,但身体非常灵活,琥珀正正反反,忽反忽正逮了他半晌也没抓到他,倒是中间那人,被他们两个转得晕头转向,几乎口吐白沫。两人也弄得精疲力竭,直喘大气。魏笑笨看如此绝非长久之计,当下心中一横,主动跳出面对琥珀停了脚步,扶了膝盖喘了几口气,方粗声道:“站住——”
“什么?”琥珀也停了脚步,喘了口气问道。
“刚才我们打了不下十来个回合,算是我让你十招,现在我可要正势发飙了……”说着,他突然迎面向她吐了一口口水。琥珀一个不经意,想不到他会来这么一招,又因为绕了半天,一个躲闪不及,被喷了个正着。她几乎恶心地要吐,哪知正在这当儿,魏笑笨突然抬腿要踢她下裆,但蓦地想到她是个女的,顿时停了脚,运了吃奶的劲儿杀猪似的大叫一声,一拳正打在了琥珀的胸口上,那琥珀顿时“啊!”地一声惊叫,一拳被打倒地上。
魏笑笨见一招得手,心中得意至极,正要痛打落水沟再踹她两脚。地上的琥珀却突然“哇!”地一声,竟哭了起来。这一招魏笑笨倒是没有料到,一时再也下不去手,方才虽然还凶巴巴的,但毕竟还是个女孩,若非如此,还真难见到她有像女人的一面。这边琥珀一哭,那几个大汉听得清楚。还以为她受了重伤,顿时慌了手脚,一念之间被慕容焉得势,辟里啪拉一顿痛打,将几人打得竹鞭脱手,哇哇痛叫,若非他长剑始终未曾出鞘,这刻恐怕早将几个武士的手脚给废了。展眼之功,场中的形势顿时逆转,慕容焉两人占尽了优势,将琥珀和她的手下打得落花流水。慕容焉本不是得寸进尺的人,见那些武士败了,忙收了长剑,连道“承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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