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苏府出来谢凉没回比翼楼,马车一路疾驰出城,在人迹罕至的山脚处停下,这里是一片无人问津的荒坟。
他独自一人踏着贫瘠的泥土先前走,脚下荒草丛生,踏过干枯的枝丫,终于看到那座熟悉的墓碑。
墓碑没有刻名字,风吹日晒导致左上处缺失一角看起来非常破旧。
谢凉蹲下身清理干净周围的杂草又用袖子擦掉墓碑上的灰尘,他不敢摆祭品甚至连一炷香都不敢点,只能静静伫立。
他望得出神,没听到身后的脚步声,等人走到身边才回过神,“裴夫人?”谢凉没料到她会来。
来着是将军夫人温仪,她今日穿着简单的行装,披着件斗篷,看见谢凉后摘下兜帽冲他点点头。
谢凉给她让出一条路,她走到墓碑前,从随行丫鬟手中接过酒杯弯腰洒在地上,又跪下朝墓碑叩首,祭拜后站起身将目光转向谢凉。
“听元修说你们吵架了?”温仪的声音温婉柔软,还带着些关切飘进谢凉耳中。
“是他单方面生气。”他不紧不慢的回答。
“他说自己喜欢的姑娘被你抢走了,很伤心。”温仪笑道。
“怎么,想帮你儿子出气?”
“你误会了,能不能赢得佳人芳心这种事你们各凭本事,我不参与,只是好奇能被你们同时喜欢的姑娘长什么样,真想认识认识。”
温仪眉间带着喜色,感慨道:“能遇到跟自己两情相悦的姑娘我很替你开心,你终于愿意做除复仇以外的其他事了。”
“那可要令你失望了,我并没有心悦任何人。”听到复仇两个字谢凉的脸色冷下来,“至于我做什么也与将军府无关。”
“人生还有很多东西值得拥有,我不希望你总抱着过去生活。”这些话温仪已经跟谢凉说过无数次,每次都以无休止的争吵结束。
“裴夫人倒是将过去忘得干干净净,既然如此就好好做你高高在上的将军夫人,我既求不到你也用不着你,咱们最好老死不相往来。”
“我为什么不能忘,难道我就不能拥有自己的人生吗?”温仪有些激动的抚着胸口,“我想活下来有什么错。”
“没有,那我想报仇又有什么错。”谢凉这句话说得格外平静,恨意却在眼中冒出。
“放下那些仇恨吧,你没必要背负前人的错误。”温仪一把拉住谢凉,带着哭腔求他。
“我希望你能像普通人一样生活,而不是过着这种朝不保夕的日子,我不想失去你。”
“既然如此就跟我划清界限吧,哪怕我出事了也能保你们平安。”谢凉慢慢松开她的手,重新将身体转向墓碑,“裴夫人慢走。”
谢凉只留给她一个背影,温仪忍住眼泪,最终只能叹气离开,原本还想邀请他去将军府过中秋节,如今也没有机会说出口了。
身后的脚步越走越远,他席地而坐颓废的靠在墓碑上,仰望漫天乌云密布,突然觉得身心俱疲压得他喘不过气。
这种窒息的感觉好像让他回到十几年前,备受精神和□□的双重折磨。他也不想抱着仇恨度日,可宫闱下的噩梦从不愿放过他。
天空落下大雨,一滴一滴砸在他身上,最后跟泥土交融汇聚成河,将所有罪恶和秘密都掩盖在这座荒坟孤塚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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