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迷了一天一夜的金明池睁开眼睛,看见的第一个人便是江云锦,自然而然把她当成了救命恩人。把江云锦当成了他深陷泥潭时,拉住他、照亮他的曙光。
这件事始终埋在金明池心里,不曾向任何人提起过。就连江云锦也不知道,自己误打误撞被人误会当成恩人。
而原身这么些年里生过的重病太多,高烧伤脑,小时候的事基本记不清了,也不知道这桩误会。
唯独通读全文的江城雪,记住了这既狗血又玛丽苏的真相。
但她并不打算早早地摊牌,那是金明池的信念支撑。王炸往往要留到最后,才能够显出最大的威力。
她又喝了口茶,垂眸盘算着时间。依照金明池原本的计划,江稷明应该马上就要来撞破“奸情”了。
果不其然,茶盏见底的刹那,外头闹出一阵嘈杂。
江城雪折返含璋宫。
这回庭中灯火通明,藻荇交横,凿有汤池的偏殿大门朝内敞开着。数多宫人在门外站了几列,各个脑袋低垂,目光规矩地落在地面,一副不敢多看的样子。
江城雪从中走过,只见一袭明黄色的臃肿龙袍与一袭雪白色的颀长白衫前后站着,正是江稷明和云雾敛。
而殿中,两名姑娘低头跪着,双肩光洁裸露,仅有一件肚兜聊以蔽体。但瞧她们头顶简单发髻可知,是宫中侍婢无疑。
反观金明池躺在白玉床榻上,似是睡着了,睡姿却极其散漫,里衫松垮掀出半片胸肌,墨发与亵裤湿漉漉的。床头小案上摆放着一只倾倒的酒壶,还在滴滴答答流着清酿,浸湿地面绒毯。
好一幅醇酒醉人,动情失事的场面。
江城雪浮夸地“呀”了一声,好似受到偌大惊吓,匆忙别开脸:“这……这……怎会有如此□□之事。”
昏君神情烦躁有郁,酒食正酣被打断的不虞明晃晃贴在脸上,连带着看江城雪的面色也不太好:“大晚上的,你怎么在这里?”
“回皇兄的话,臣妹服过药后,身子就不碍事了。恰巧住在温华殿的林婕妤请臣妹去她那里尝尝最新出炉的糕点,臣妹便过来蹭个饭。”江城雪对答如流,“谁料,茶点吃到一半,忽然听见皇兄仪驾的动静,就出来看看。”
昏君是个不会多想的直脑筋,江城雪这样回话,他就这样相信,顺便把自己为何抛下碧霄台的歌舞升平也说了出来:“朕刚才听到消息,有人看见你和摄政王一起进了含璋殿,还说……”
云雾敛突然清咳一声打断他。
江稷明大概也意识到接下来的话有损皇家颜面,摆了摆手:“反正你们没奸情就行。”
“……”江城雪忍不住嘴角微搐,就该想到江稷明那装满稻草浆糊的脑子委婉不到哪里去。
她霎时惊慌失色:“皇兄,冤枉啊!”
照常理,这种时候她合该跪一跪,自证清白,可江城雪实在不愿意对昏君卑躬屈膝,于是抽出袖中丝帕,抵着唇凄厉咳嗽起来。
“臣妹自幼深受嬷嬷教诲,时刻记着自己的身份,明白什么能做,什么万万不能做。如何会做出这般……”她咳得越发厉害,嘶哑呼吸着,缓了片刻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续道,“如何会做出这般腌臜龌龊之事。”
“何况臣妹的心思已然在宴席上说得清楚,句句肺腑之言,绝无欺瞒之语,又怎么可能与摄政王私下见面。”
“请皇兄定要还臣妹清白!还皇家清誉!”
她嗓子似被咳疾撕扯着,发出的声音沉闷喑哑,但吐字却铿锵,仿佛把全身力气都用上,透着不罢休的坚韧。
江稷明又开始头疼了。
他最受不了跟后宫沾上关联的事,要他说,没奸情就没奸情呗。相安无事,当什么都没发生过,都皆大欢喜。
还要给甚么清白清誉。
难不成让他把金明池喊醒,拖到来面前问一通?还是让他把传信的宫人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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