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话是不是你嘴巴里说出来的?”谢益谦道,“以前你都挺洒脱的啊,怎么偏偏这次,居然郁闷上了?”
柳初新一屁`股坐回地上。
他当然知道这些都是他的原话,但他也不明白自己究竟怎么了,心口跟堵了块柠檬似的,哽得厉害。闭上眼是江城雪在深巷身手利落的影子,睁开眼又是江城雪在赌坊摇骰子开盅的从容。
连去戏楼听曲儿的兴致都提不起来。
半晌没动静,郑砚南侧头去看他,发现这人竟然晃神了。一个荒谬的念头倏尔浮上脑海,郑砚南忍不住开口:“三郎,你该不会是动了真心吧?”
“怎么可能?”柳初新登时回神,“我对情情爱爱的是个什么心思,你俩还不清楚吗?我不过还在兴头上。”
“清楚,清楚。”两人异口同声。
他们可太清楚了。
柳初新对一个姑娘的兴致从不超过一个月,用他自己的话来说,在相对短的时间内,对方动心归动心,但还不至于使人产生谈婚论嫁的念头。
这种状态,能帮他省掉被说媒的麻烦。
他对成亲是绝对的避之不及,只因世人根深蒂固地认为,成婚了就得生子,成家了就得立业,这是密不可分的因果关联。而柳初新深知自己没能耐立业,也没那么大的本事承担起顾养妻女的责任。
倒不如生活在卫国公的庇荫之下,成日优哉游哉,在不惹是生非的界限内吃好喝好玩好。芳心纵火也好,控制住火候,不用烧起来的火煮米烧饭就好。
建康城内不少闺秀私底议论柳初新是负心汉,这话一点儿没错。他拈花惹草、朝三暮四,他负心得明明白白。
郑砚南朝天举起三根手指:“我保证以后绝不再说这样的话,诋毁三郎风流浪子的渣名。”
“这还差不多。”柳初新满意了。
周围伺候的下人无不埋着脑袋偷笑,肩膀一耸一耸的,忍都忍不住。
“其实你要是真上心,我倒有个主意。”谢益谦忽道,“只不过付出的代价可能有点大。”
“说说看。”柳初新示意他。
“弘文馆。”谢益谦压低声音道,“二公主今日去了弘文馆听学。”
柳初新疑惑:“你怎么知道的?”
谢益谦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昨天半夜云相突然来府上找我祖父,我听见动静便摸过去听了几耳朵。大概的意思就是二公主最近身子转好,想去弘文馆听学,请我祖父多加关照。”
谢家老爷正是弘文馆大学士。
“你们说,三更天的时辰,家里的猫跟老鼠都睡了。云相那个点上门来,是不是意味着事情紧急,是不是说明二公主今天就会去弘文馆。”
郑砚南若有所思:“道理是这个道理不假,但要让三郎去弘文馆,这牺牲也忒大了。”
那弘文馆是何地方?比国子监地位更高的学府。选皇戚贵胄子弟为学生,授经纶史事书法。
说白了,就是念书的学堂。而他们这帮纨绔最烦的,无非读书上进四个字。假若叫他们看话本图册之类书籍,保准能钻研一宿不合眼。但如果让他们背策论兵法,两行字都足以掉一层皮。
考虑到这一层面,谢益谦深谙读书之枯燥乏味,默默把自己提出的建议划除。
孰料,柳初新忽然又站了起来。
这回郑砚南没抓住他的袖子,捞了个空:“你又要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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