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叫我什么?”江城雪停住脚步打断他。
她转头猛地把袖子抽回自己手中,嫌脏似的掸了掸衣袍:“你还有脸喊我阿姐?”
贺熙朝半张着嘴,神色僵硬。
江城雪嘴角扯动,牵出一抹奚落冷笑:“我原以为你与他们不同,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她话音顿了顿,不知是在对贺熙朝说,还是发自肺腑的心寒齿冷:“……都一样。”
语讫,厚重的帐帘轰然落下。
呼啸冷风摔了少年郎一脸,砸得他鬓发飞扬模糊双眼,扑得长风盈袖钻进衬里,凉得他陡然打了一个激灵,遍体生寒。
贺熙朝知道江城雪口中的“他们”指代何人。
她曾经说过,越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人,越是位高权重大权独揽的人,瞧着衣冠楚楚,受尽追捧。可光鲜亮丽的皮囊下,往往潜藏着最腌臜不堪的灵魂。
金明池如此,云雾敛亦然。
如今,他也一样不堪。
少年缓缓垂下脑袋……
江城雪大步流星回到帐内,端起桌上茶壶倒满杯盏,仰头便喝。
溪竺忙道:“公主快放下,这茶已经凉了。茶寒伤肺,公主稍等婢子重新沏一壶来。”
“不必。”江城雪抬袖拦住她的动作,淡淡道,“你们都退下,本宫想独自待会儿。”
凉茶入喉,从路遇刺杀的惊惶当中,和得知真相的诧异当中冷静下来,一时涌上颅腔的愠怒逐渐平息,取而代之在心底无限蔓延的,是一种无法形容又无与伦比的失望。
她深知这个世界充斥着欺骗与谎言,因此冷眼凝视着萦绕在身侧的利用与荒诞。她没法轻易相信任何人说的任何话,是以对难得纯粹的热忱格外珍重。
因此当她发现少年郎君对她动了别样心念,在本该彻底一别两宽的情形下,还能当做没发生过,给尽了宽容。
却没承想,连贺熙朝也在骗她。
从相识至今,欺骗了她那么久。
白瞎了她把人当朋友相待,白瞎了她无保留的信任,倒还不如丢去喂狗。
“滴答——滴答——”
窗外芭蕉传来窸窣细响。
江城雪眼皮子轻抬,只见淅淅沥沥的雨丝飘进卷帘小窗,给营帐布面溅上一层更深的颜色。
溪竺进来关窗,她将凉茶撤去,换上热茶:“公主,贺小将军一直在外头站着,您看……”
“什么贺小将军。”江城雪收回落在窗边的目光,凉飕飕插话,“记住了,以后要叫贺司马。”
溪竺一愣,她作为深宫中当差的小宫女,自然没法得知外边那位贺将军是什么身份,只晓得自家公主与之关系颇好。但见此情此景,哪怕再愚钝也该猜出两人生了嫌隙。
她不敢多言,专心做手中差事。
没一会儿,这场雨下得越发大了,细叶发黄的枯竹被风雨摧折。
江城雪倏尔叹了口气:“让他回去,一个外臣大半夜杵在本宫的行辕前像什么样子。”
溪竺低着头回话:“婢子劝过了,可贺小将……贺司马失魂落魄的,似乎听不太进去劝。”
说着这话,她瞥见自家公主一双长眉明显蹙了蹙,察言观色又道:“这秋雨寒气重得很,依婢子看,不如让外头宫人给贺司马送把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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