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中一片空白,思想似乎是停顿了。她无意识地走了出去,脚软得像踩在棉花上。
一个身着男装的女子坐在毡毯上的小矮桌一侧,她没有束发,长长的墨发好似瀑布一般披泻而下,在光线黯淡的帐篷内,闪耀着流泉般的光泽。
过了好久,她才忍受着疼痛慢慢地爬了起来,捡起地上凌乱的衣衫,一件一件慢慢地穿在身上。
姬凤离眯了眯眼,昨夜的记忆凌乱而模糊,就好似一团水中乱影,让他根本无法抓住。但是,这一头秀发,他却是记得甚是清楚。他心头一震,双腿顿时如同灌了铅一般,再也迈不动一步。
花著雨躺在地上,她很累,觉得全身的骨骼好似被打散了,疼得俨然不是自己的了。如若可以,她好想在这里睡上一觉,然而,胸臆间满漾的怒气,又如何能睡得着?她又如何能在这里睡?
女子听到他的脚步声,转身望向他。披散的黑发显得她脸色有些苍白,但这无损她的美丽。娥眉秀长,琼鼻高挺,丽目幽深,这是一个略带英气的女子。只是此时,她的眼角却带着一点儿晶莹,一点儿湿润,显得她风姿楚楚,隐隐透出一种令人怜惜的娇柔。
他似乎这才意识到她被他封住了穴道,伸手摩挲着找到她腰间的穴道,轻轻一点,解开了她的穴道,又伸指解开了她的哑穴。他转身,缓步走到一侧的床榻上,筋疲力尽地躺了下去。
她手中端着酒盏,看到姬凤离,神色顿时一震,原本就苍白的脸更加惨白如雪。漆黑的眸中,渐有水雾凝聚,秀眉凝了凝,她忽然仰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她回身,伸手,执起酒壶将酒杯斟满,正要端起酒杯再次饮尽。
她在地上僵硬地躺着,半晌没有动。
蓦然眼前一段雪袖飞扬,姬凤离的手按住了酒杯,眯眼望着她,“为何饮酒?”
“你可以在这里睡一会儿,也可以现在就离开。需要什么,你可以和找你来的人说,什么都可以满足你。”他翻身下来,坐在她身侧,低低说道。
女子抬首,凄然笑道:“我只想一醉方休,这样就能忘掉不该记住的事情!”
这一瞬间,她好似被魇住了。好似有一道电光,将她混沌的脑海猛然劈开,有些事情,忽然就有些明白了,但是,她兀自不敢相信。或许,他根本不是在叫她,只是在叫他心中的宝贝而已。
姬凤离按住酒杯的手抖了抖,啪的一声,白瓷酒杯因为他用力过猛,碎落。酒液和碎片一起四溅开来。
他凭什么叫她的名字,叫她的名字做什么?一串晶莹的水珠掉落在她的脸上,滚烫滚烫的,带着灼烧人心的温度。
“昨夜……是你?”他强自镇静着,嘴唇翕动着,过了良久,这句话才颤抖着问出口。
花著雨心中猛然一凛,难道,姬凤离发现她是元宝了?可是,又不像是。因为,他的声音那样悲凉,那样凄楚,带着一种说不出来的压抑和沉重。
女子抬眸望向他,神色复杂至极,她低喃着说道:“我原本是要给相爷一个惊喜,没想到……”两行清泪从眸中淌了出来,沿着脸颊慢慢滑落。
声音很低、很轻,好似是从心底深处发出的声音,不经意间从唇齿间溢出。
“四儿……”姬凤离迟疑了良久,终于颤抖着伸出手,将容四脸颊上的泪水一一擦去。长臂一展,他将她搂在了怀里,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头,“没事了!”
“宝儿……”
他搂着她站在那里,一瞬间,所有的侥幸和期盼都没有了。他浑身的力气好似乍然被抽干,悲伤和绝望奔涌而出,在他胸口凝结成彻骨冰寒。
一声哽咽的呢喃,忽然从头顶上方传来。
怀里的容四想起了什么一般,忽然使力一把推开姬凤离,“相爷别管我,我没事,你走吧。”
她在心中暗暗发着誓。
容四转身缓步走到床榻旁坐了下来,心底深处,一片沉沉的哀凉。
总有那么一天的……
昨夜,她原本是要偷偷去见相爷一面,给相爷一个惊喜的。可是,她怎么也没有想到,当她满怀欣喜地走到帐篷门口时,竟然听到里面传出暧昧的声音。她捂着嘴,躲在帐篷外,过了好久,她看到一个身着军服的男子衣衫不整地从帐篷内走了出来。她没有看到他的脸,但是,她却从他凌乱的衣衫上猜到里面发生了什么事。
总有一天,我会杀了你!
如同一声晴天霹雳,雷得她几乎昏厥。她怎么也没有想到,那对她而言,皎皎如明月的相爷竟然和一个男子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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