讷讷瞧出她的不自在,走到她边上招呼,“在长辈跟前,倒吹嘘上宫中的事了。家里刚剥了水仙,你哥子买这些多回来,我正愁没盆呢。你去厂甸胡同淘换点水仙盆回来,可别路上贪玩,耽搁了。”
连朝说好,讷讷领她进屋开柜子拿钱,朝她嘱咐,“厂甸胡同走过去,得有半个时辰。她们每逢晴天,都来陪你玛玛说话。街坊邻里,说的问的统共就这些。我怕你觉得不自
在,你往外头转悠转悠,午晌前她们就散了。”
说着叹了口气,看了看外边,“我家闺女回来了,总想替她去做几身新衣裳,挑些新插戴来过年。可惜这几日不得了了。再等空下来,也不知道天气好是不好。”
连朝笑着说没事,故意玩笑,“讷讷疼我,刮风下雨也会带我去的。”
她回家这么多天,玛玛与讷讷,都没有向她提起过阿玛的事。此时说到临近新春,置办新衣,也在有意无意地忽略。
连朝按下心底的疑窦,母女两个笑一回,方才出去,在长辈跟前见礼,几个老太太正说着找人捎信的事,感慨得哭天抹泪的,她便趁机悄悄地往外走。
刚挪到门上,远远便瞧见外头有人,正站在不远处,似乎已经等了一阵了。
第60章 辰时四刻随时等你。
她没想到他今日会来。
好些日子未见,再相见于市井,难免有些局促。
还是淳贝勒率先发话,“刚从旧家里出来,想着顺路而来并不远,就过来看看。”
他问,“这是上哪去呢?”
连朝说,“上厂甸胡同淘水仙盆去。”
淳贝勒“噢”了一声,“我以为还没到时候。”
他笑着说,“这儿往厂甸胡同可远得很,你一个人走路去吗?”
她点了点头,“天气好,乐意多走几步路。天气不好,连出门都成了件麻烦事了。”
与岑见她如今的模样,未婚的旗籍女子,惯常把头发梳拢成一条大辫子。此时她便是如此,用红绒绳扎着,垂在脑后,乌黑的头发,明媚的笑,白净不施朱粉的脸,年轻的女孩子,美好得像太阳。
他不由说,“你还是放了辫子好看。”
她朝他伸出手,“你欠我的插头针,到现在可都没还上。”
他懊恼地拍了下后脑勺,“事忙,真是浑忘了。那天回去之后,总怕失落,就收起来了。还放在家里呢。”
他迟疑片刻,“改日去拿?”
连朝只是摇头,“你瞧,我如今放了辫子,哪里还要用什么插头针。很不必了。你若是凑巧找着了,扔了便是。”
他只好说,“前天先帝大祭,圣驾亲诣敬陵恭奠覆土,在具服殿休息时,新漆味重,修理不力,当场又悲又怒,含泪斥骂总理事务大臣……拜敦。”
她眉心微微一跳,“然后呢?”
他却煞住不说了,往边上看了看,依旧是妥帖温和的笑,“还想听,说来话长。简明一些告诉你,罚得并不重,至多就是些皮肉之苦。”
连朝思量片刻,接上他的话,“但是开了这个口子,再继续往下撕,就很方便了。”
与岑不置可否,眼底却有难得的欣赏,“你知道,我一直在查户部库银。拜敦是先帝最亲近倚仗的臣子,从轻车都尉做到如今,善用专权,大肆敛财,打击异己。煊赫之时,半个朝堂倒似都成了他的。”
她若有所思,“对先帝这样一片忠心的亲臣、近臣,自然没有理由不领先帝大祭的恩任,在先帝祭仪上出了差错,让当今这般气怒,又哭又闹的,倒令人忍不住多想,他对先帝的忠心,到底几分是真,几分是假。”
与岑却笑,“我没有过多描摹,万岁是真的哭了,你这样讲,显得他很像个怨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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