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急。”乐仲儒道,“我想看看阿献。”
乐悦笙便看一眼谢泊言,谢泊言道,“在小刑堂。”又忙解释,“信不过他们,在小刑堂寻了一间空屋子原想带他回去,死活不肯,只能请掌教来。”便在前引路。
戒律堂是宗门刑讯之地,建在山腹之中,自入口便一路往下,越走越森寒,间隔很远才有火把照明。乐仲儒走着渐渐瑟缩起来,齿列格格地响。乐悦笙止步,命谢泊言,“你送仲儒回去。”向乐仲儒道,“你来这种地方做什么?回去,晚点我带阿献来看你。”
乐仲儒已经抖得筛糠一样,被谢泊言挽住拉走。乐悦笙加快脚步入内。小刑堂是一间一间密闭的刑房,关着门,也没有窗。只当中一间屋子门缝透着光,乐悦笙推门入内,逼仄一间囚室四面土墙,当中一副生铁刑架,墙上悬着各式刑具。西北角一口水缸,散着怪味一缸水。
沈献缩在水缸后头,脑袋抵住土墙,两手勒在臂间,紧紧紧地蜷着。乐悦笙走上前,碰一碰男人肩膀,男人被人一碰便剧烈瑟缩,“滚”
乐悦笙叫,“阿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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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滚。”男人闭着眼睛,昏乱地叫,“别碰我,我要出去的……出去……”
“我们这便走。”乐悦笙扳住肩膀拉他入怀,男人被人搬动便睁开眼,厉声道,“别碰我。”
“是我乐悦笙。”乐悦笙凑近,“我来接你回家。”
“别碰我滚”男人尖利地叫,头颅摆动,乌黑的发四散开来,鬼手一样缠住二人。乐悦笙恐他伤着自己,用力抱住。男人挣扎一时,发狠咬住乐悦笙耳畔,齿列陷入皮肉,乐悦笙还不及感觉疼痛,便察觉男人滚烫的吐息。反手摸一摸男人脑门,烫得惊人。
男人不管不顾咬着她,枯瘦的指尖掐着她脊背。乐悦笙沉默地抱着他。等男人终于脱力,乐悦笙小心将他分往一边,男人仰面倒在她臂上,张着口,枯败的唇染了淋漓的血。他仍然醒着,撑住眼皮,固执地望住她。
“我带你回家。”
“好累……”男人怔怔望住她,“我好累……”眼皮沉甸甸坠下,手臂松脱,枯瘦的手便重重砸在泥地上。乐悦笙拾起来,用力握一握,“我带你回家。”
乐仲儒等到晚上不见乐悦笙,只能自己登门。谢泊言守在门口,看见他便道,“主君从小刑堂出来便一直不醒,掌教只怕明日才有空。”
“让我看看阿献。”
谢泊言迟疑。
“谢泊言。”乐悦笙在内道,“请仲儒进来。”
乐仲儒入内,便见枯瘦苍白的男人缩在乐悦笙怀里,朱红的婚被裹着,男人筛糠一样抖。张着口,喉咙里发着没有意义的音节,如同啜泣。乐悦笙招呼乐仲儒,“原说看你,阿献又病了。”
“不打紧。”乐仲儒坐下,偏着头仔佃打量男人消瘦的脸颊,“我若早知道沈凤楼便是阿献,不该让老祖又做下许多错事。”
男人挣一下,胡乱地叫着,“师姐……”
“我在。”乐悦笙侧首,亲吻男人滚烫的额角,“我一直都在。”
男人听若不闻,张着口叫了许久“师姐”,慢慢安静,变作混乱的泣音。乐仲儒看了许久,“阿献仍是那样,什么时候都只想着师姐一个。”又问,“归魂丹没有用吗?”
“有用,服了一丸。”乐悦笙道,“多亏归魂丹,不然更糟。”沈献刚回来时,神志尽失,连乐悦笙都认不出,不住尖叫挣扎,强压着服一丸归魂丹才能勉强认人。“归魂丹宗门镇镇山之宝,老祖偷出来给你,你给阿献,倒不怕老祖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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