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静初嘴唇动了动。
“你所谓的‘超时代观点’,在他那里,只是诗性想象。”张教授合上书,“就像李白写‘飞流直下三千尺’,没人真去量瀑布有多高。可你若拿着卷尺跑庐山,说要验证诗句真实性,是不是有点……太认真了?”
“可实物呢?”她举起盒子,“这块玉,它确实存在!纹路也确实匹配!”
“家族遗物。”张教授语气转柔,“苏合同学曾告诉我,她祖母留下过一套老针具,后来损坏了。她没对外说过细节,也没申报文物。作为导师,我尊重学生的隐私。”
他顿了顿。“至于博物院那件‘未解之谜’?也许是巧合,也许是某位匠人模仿古法的作品。学术上,孤证不立。单凭纹路相似,不足以支撑‘跨时空证据’这种惊世结论。”
袁静初低头看着手中的盒子,指尖微微发颤。
“我知道你好奇。”张教授轻声说,“我也曾为一个字考证三年。但有时候,放过谜题,才是对历史最大的敬意。”
窗外阳光斜切进来,落在桌角那份报告上。袁静初慢慢把盒子收回包里。
“我会写篇论文。”她抬起头,“关于唐代医学意象在现代文学中的重构。”
张教授笑了。“欢迎投稿。”
傍晚六点二十三分,三人围坐在苏合家餐桌旁。林薇送来的辣味豆干还没拆封,张教授端着茶杯讲完经过,最后一句是:“她走的时候,说要借我们图书馆的《千金方》影印本。”
李贺一直没说话。直到张教授起身告辞,他才忽然开口:“谢谢您。”
老人摆摆手。“你们过好日子,就是对我最大的谢意。”
门关上后,屋里静了很久。
李贺坐在灯下,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左手腕内侧那里有一道极淡的针痕,是他二十七岁那年,苏合最后一次施针留下的。
“她差点揭开一切。”他低声道。
“但她没揭。”苏合走到他身后,手掌覆上他肩头,“因为你写的诗太像真的了,反而没人敢信。”
他轻笑一声,反手握住她手腕。“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窗外城市灯火次第亮起,车流如河。
苏合从衣袋里摸出那枚早已碎裂的玉针残片。它不再发光,也不再发热,只是一块冰冷的石头。
她把它放回口袋,掌心贴上李贺后颈。
他仰头看她,眼神安静。
她弯腰,在他唇上轻轻一碰。
这个吻很短,却像补上了所有没说出口的话。
楼下便利店的灯光斜斜打上来,照见沙发扶手上那只交叠的手。苏合的拇指正缓缓擦过李贺的指节,一遍,又一遍。
屋外车声喧嚣,屋内暖光如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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