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非是因为担心有人抢走母亲的爱。只是在听到母亲笑着和别人谈论着未出世孩子的性别时,他略带嘲讽地在心中感叹这个孩子将来会成为他的翻版。
如果是个笨点的孩子还好,这样就能在被爱的假象里快乐的活着。否则只能像自己一样,明明想要获得纯粹的爱,百般讨好却只是为了有利所图的爱。
那一刻他猛然意识到自己明明如此厌恶没有改变勇气的母亲,却也和她一样过着得过且过的生活。他也彻底明白自己为什么开始厌恶母亲,只因他看见了未来的自己。
他和母亲一样都没有逃离的勇气。
日渐老去却没办法成为梦想中的公主的母亲,只能在不厌其烦地一遍遍描述曾经被人追求的往事里,做着“如果这样选择的”美梦。而渴望纯粹的爱的他也没有拒绝母亲的勇气,只能在不断地讨好中进行着自我欺骗。
现在的他就算意识到了一切并非所求,都没有拒绝的勇气,那以后呢?长大后的自己真的不会为了生活,去抛弃自己心中最重要的东西吗?
曾经的他以为自己一定不会重蹈周围人的覆辙,成为一个没有梦想、只有遗憾,奋斗一生却只能勉强温饱的可悲大人。毕竟和周围那群智障比起来,他毫无疑问是个天才,他相信自己一定会拥有幸福快乐的未来。
可现在他看着和自己容貌异常相似的母亲,却突然怀疑事实真的如此吗?
小时候的母亲是不是也想梦想着这辈子除了梦中王子外谁也不嫁?是不是也曾想过聪明的自己将来一定要做独立自主的女强人,而不是一个只能依靠丈夫孩子的莬丝花?
所有关于未来的美好梦想是否终究只是一场梦?
母亲无法做出选择是因为出身山村,那么生活在城市底层的他是否也如同她一样生活在沉沦的死水中?
如果一切真的都如同死水一样,淹在水里的自己是不是只能等待死亡?
聪明又如何,清醒又能怎么样?
七八岁的自己就算品悟出十八岁的人才能悟出的事情又能怎么样?是眼睁睁看着自己死去为好?还是在临死前那一刻才幡然醒悟一切都是徒劳无功为好?
那只落入死水中的白猫是否也曾挣扎过?
是直接淹水而死?还是拼命挣扎后却又改变不了沉入死水的结局?
他不知道答案,只是绝望地从母亲身上看见了自己可能的未来。
那一刻的他仿佛站在母亲老家的屋前,看着无数的死水向自己涌来。污浊的、死去的水,里面埋葬着无数小鱼小虾小耗子。其中还有一只白猫,一只异常漂亮的白猫。明明已经死去,他却仿佛能听见它“喵喵”叫唤的声音。
“你想要小弟弟还是小妹妹?”
母亲的问话打断了他的思绪,而他看着母亲隆起的腹部,笑着回答出母亲最想要听到的答案:
“无论是弟弟还是妹妹都可以。”
无论是什么都可以,只要这个孩子别生出来,也许这样她就能不落入死水里...
0022 22 哥哥过往(二)
在意识到生活是潭死水后,不想未来成为可悲大人的他也曾试图做过反抗。首先就是试图摆脱对母亲的依恋,然后他就失败了。
只要他稍微表现出对母亲的违抗,无论前一秒都么祥和温柔,下一刻母亲都会立刻翻脸。迎接他的若只有打骂也就罢了,变脸后眼神中的冰冷以及嘴角扬起的嘲讽的笑,亦或是言语中表现出的对他这个存在的不在乎,都让渴求着被人爱的他万分痛苦。
“你再不听话就把你扔了。反正我现在还怀着一个,有你没你都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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