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移星嘴唇很小幅度地一开一合,已经无法发出声音。
谢别枝轻声叫了声“娘亲”,抓起掉落在地上的那只耳环,抹掉眼泪,下了莫大的决心,站起来,毅然决然地转身离开。
娘亲叫他不要回头,可他还是忍不住,在即将要到转角处,回过头去。
在一片模糊血色之中,只一双眼睛格外分明,带着绝望和深深的眷恋,看着她的孩子,独自向着没有她的世界走去。
此后很长一段时间里,谢别枝都不敢闭眼,只要一闭眼,那双眼睛就会浮现在眼前。
谢别枝忽然心痛得无法呼吸。
嘉元三年,三月初四,金陵谢家夜半走水,全家上下共四十八口人,悉数被吞没在熊熊大火中,无一生还。
八年如白驹过隙,一晃而过。
谢别枝站在床头,手拿一把长剑,剑尖正抵在一个赤身裸体的男人的胸口上。
“......黄、黄郎?”一妙龄少男抱着锦被,瑟缩在床角,吓得花容失色,无措地看向自己的男人。
“......这位少、少侠,你我素未谋面,三更半夜,你拿着剑闯入我卧房,这其中可是有什么误会?有话好说。”声音如同破风箱般,嘶哑难听。
黄高进好歹活了近百年,勉强镇定下来,一边伏低做小作安抚,一边伺机寻找机会。
谢别枝放下手中剑,俯身拉过黄高进的一只手,卡在自己的脖子上。
黄高进的心狠狠地跳了两下。他尤其偏爱貌美的少男少女,数年前曾见过一男子,可惜年龄大了些且太过刚烈,竟自寻短见。
面前的少年,一身红衣,如美玉般无暇,漂亮得惊心动魄,细看竟和那男子有几分相似之处,黄高进看着手掌下少年白皙纤弱的脖颈,一颗心突突狂跳。
谢别枝侧了侧头,露出右耳上的金色耳环,耳环造型别致,好似古老神秘的凤凰图腾。
“想起来了?”少年的声音如同淬了毒的冰剑,寒冷刺骨。
黄高进打了个寒颤,想要收回手,却被少年挥剑,齐肩斩断。
床角的少男吓得失声尖叫,黄高进痛苦地捂着肩膀,疼得冷汗直冒。
是的,他想起来了,八年前在金陵谢家,有一个戴着同样耳环的女人,被他亲手杀死。那个臭婊子实在是该死,害他喉咙破了一个大洞,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此后却再也不能饮酒。
难道是那婊子的儿子回来复仇了?黄高进想,不可能的,他们一把火将谢家烧了个精光,不可能有人活着逃出来。难道当时他恰巧不在家?黄高进在心里摇了摇头,他们做得隐秘,这么多年来,都无人发现端倪,一个几岁的孩子,能有什么能耐得知真相。
到底是哪里不对?黄高进百思不得其解,突然想到什么似的,抬头惊愕地看向少年的耳环。
凤凰游,正是当年他们想盗取之物,凤凰涅槃,浴火重生,自然是无惧区区凡火。难怪他们把谢家翻了个底朝天也找不到,谁能想到,凤凰游的真身竟是一只小小的耳环呢。
谢别枝重新将剑尖指向黄高进,居高临下道:“该死了。”
明明是如此轻的年纪,带来的压迫感却十足的强悍。
豆大的冷汗从黄高进的鼻梁上滑下,既知少年此行为复仇而来,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拼死一搏,或许还能挣得一线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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