挥洒网

第57章（第1页）

## 愚忠

痛，浑身的骨头想被打断重组一般痛。他的鼻间是那熟悉的腥臭臊味，耳边是一声声刀匠磨刀的声响。还有孩子在哭，在喊叫。

廖辞忽地睁开眼，乌黑的眼珠不见悲喜，像琉璃珠子。他卧床躺了半月之久，本就苍白的脸此时更是一点血色都没有。廖辞压抑着喉咙里的呻吟，坐起身，便见蹲在房间角落里，背对着自己，正“呼哧呼哧”啃着什么的李以璨。

“殿下……”廖辞声音哑得厉害。

听见声音的李以璨一脸惊喜地转过身，手里的烤地瓜还冒着热气，他不顾烫三口两口解决完，不顾满手粘糊，直接扑到廖辞身边，一把紧紧抱住他，“你终于，”他声音里染上哭腔，“你终于醒啦！”

廖辞嘴角微微勾起，几年生死与共，他与这位小殿下的情谊早已不似君臣，更似兄弟。他安慰地轻轻拍了拍李以璨的后背。

李以璨松开手，用袖口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泪，无意识地嘟着嘴，像是在撒娇，又像在后怕，“你昏睡了好长时间，我还以为、我还以为就要剩我一个了呢。”

廖辞吃力地抬起胳膊，手掌落在李以璨头上轻轻抚摸了两下，“不会的。”

李以璨这一会又笑又哭的，忽地痛得一咧嘴，扭头冲痰盂里吐了口血痰。

廖辞心里一惊，还没来得及问，李以璨直摆手，“你睡的时候，我被那些羌族的小子围堵起来揍过好几顿，这是给我牙打松了才这样。”

廖辞还是担忧，可一惊慌下喉咙忽然失了声，他连忙打起手语，“你还好吗？”

“无事！你放心！”李以璨一把握住廖辞翻飞的手掌，红扑扑的脸上甚至还带着笑意，“这地界也是有好人的！那位狼王的义子就很照顾我，也很……”李以璨莫名顿了一下，他垂下头不像让廖辞看见自己的表情，“也很照顾你，这些天都是乌泽在喂你吃东西、给你梳洗换衣的。”

廖辞的想法则完全与李以璨南辕北辙，他根本不在意谁喂自己吃东西谁又脱自己衣裳的，李以璨虽存在低微，但毕竟是主子，即便两人同生共死多年，他也从未指望过李以璨会来照顾自己。得知李以璨无事，那股子心火慢慢退却，廖辞尝试着说话，声音哑得就像摩挲砂纸一般，“狼王这位义子，说是当年靖王妃捡回来的，如今狼王无亲子无妾侍，他向殿下这边献殷勤，想来是向靖王妃、向大周献好。”

李以璨摇摇头，却没有出言反驳。毕竟，从他的角度来看，廖辞这般想，没有什么不好。只是他心里已感觉出，乌泽大概是对自己这容貌姝丽的侍卫起了心思。

大概那狼王义子与自己是同一类人吧。李以璨心里想。

这事算是皇室的一件秘闻，连廖辞他也未说过。是吕后与自己讲的。原是十七皇子李以璨幼时抓周的时候，一连抓了三次，每次都径直爬向女子用的珠钗。因这是佑安帝的嫡子，这不得使佑安帝面上无光，吕后见状便忙命人把抓周的东西撤掉。哪知小李以璨竟径直又爬向了一个眉眼端正的年轻内侍，抱着人家的脚踝，嘿嘿直笑。佑安帝甩袖离开，不久后当他查出李以璨的生父，就不由得更为恼火。

李以璨知道自己男身女相，也知道自己不喜欢男孩常喜欢的舞刀弄枪，他更喜欢绣花钗裙。他不敢与廖辞说这些，廖辞是这世上唯一尊敬自己关心自己的人。即使他对廖辞并无爱慕之情，可如果说他李以璨是活在阴沟里的老鼠，廖辞一定就是他唯一的光。

自从廖辞醒来后，乌泽就再也没出现过。没有他拿吃食关照，李以璨两人的日子便愈发难熬了起来。那些羌族里贵族少年对两人动辄打骂或是拿石头扔，而平民虽不加害于二人，却也时刻用敌视的目光憎恶着二人。

起先李以璨还有些不解，毕竟他们与这些人无怨无仇。廖辞咳嗽着解释，当年周太祖南征北战，一直把羌族人打到了邯关内。如今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这些羌族人均是与大周有世仇的。

廖辞的伤势反反复复，成日里像病秧子一样咳。

李以璨又饥又渴，只得独自出去寻找食物。途中果真被那些混小子堵住了，几拳便揍得他从嘴里吐出了两颗牙来。

“住手！”忽地听一声女声呵斥。

众人回头望去，便见一手扶着腰，肚子微微起伏的姚柔佳怒视此处，身后跟着好些个像劝又不敢劝，拿着手炉、披风的仆从们。

姚柔佳大步向这里走来，一把拽起李以璨，又扭头看向那些顽劣的贵族少年，“一群打一个，你们父亲真是教得好一手做人的本事！”

少年们自是不服，这个深受狼王宠幸的女人也是他们厌恶的周人，更何况多有传言这个女人还是大周王爷的妃子。“难不成用你教么！臭破鞋！”孩子们叫嚷地喊骂道。

姚柔佳怒极反笑，一双淬了火的眼睛看向那些人，大有一番一脚踹上去的架势。跟在身后的仆从见一边是狼王心尖子上的人，一边是贵族少爷，早就连滚带爬地去找狼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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