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姐儿来啦!”婶子直起腰,抹了把额头的汗,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趁着日头还不毒,多干点。“
这时,相邻地块的一户人家也扛着家伙什来了。
领头的是村里的赵老四,他看见张留季在地里挥锄头,脸上露出夸张的惊讶,隔着地垄就喊开了。
“哎哟!这不是留季…哦不,张师傅吗?!您这堂堂的官匠,咋还亲自下地翻土坷垃啊?这粗活累活,雇俩短工不就得了?哪还用您亲自动手!”
他嗓门大,引得附近几块地里干活的人都抬头看了过来。
张留季还没答话,婶子先笑着开口了,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了过去:“赵老四,瞧你这话说的。啥官匠不官匠的,咱祖祖辈辈都是土里刨食的庄稼人,这地就是咱的饭碗根子。手艺是手艺,吃饭的碗哪能说丢就丢?该干的活计,一样不能落下。”
赵老四被这么一说,讪讪地笑了笑,旁边几个同来的村民也附和着:
“就是就是,留季他娘说得在理!”
“张师傅和秀兰妹子都是个顶个的孝顺人!婶子,您就等着享福吧!”
“是啊是啊,以后这地里活,您动动嘴皮子就成,哪还用您亲自动手!”
一片恭维声中,赵老四一家也走到自家地里开始干活。
等那些人走远了些,背对着他们蹲下整理垄沟的婶子,脸上的笑容才慢慢淡去。
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低得只有身边的张留意和张留季能听见。
“哼,这些人…往日里,没少在背后嚼舌根子,说我命硬克子,说留季学木工是瞎折腾,不务正业…如今留季出息了,得了官凭,他们就换了一副嘴脸,上赶着来巴结、说好话…这世道人心啊…”
张留意正在旁边翻土,闻言停下动作,走到婶子身边,自然地挽住她的胳膊,将头轻轻靠在婶子肩上,“婶子,别往心里去。这些人,不过是些拜高踩低的墙头草。咱们过好自己的日子,把地种好,把手艺练精,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比什么都强。让他们眼馋去,咱们不稀罕那些虚头巴脑的。”
婶子听着侄女这通透又贴心的话,心头那点郁气瞬间消散了大半。
她侧过脸,看着张留意被太阳晒得微微泛红却充满朝气的脸蛋,忍不住伸手捏了捏,眼中满是慈爱和欣慰:“你这丫头啊,最是个明白人,嘴也甜,心也透亮!婶子没白疼你!”
张留季在一旁看着自家娘亲和堂妹依偎在一起,亲昵得如同亲生母女,干活更有力了。
日头渐渐升高,晒得人脊背发烫。
河滩这块地不大不小,三人合力,终于在晌午前把地翻好、垄好,麦秆也均匀地撒了下去。土壤被翻新过,松软湿润,散发着泥土特有的腥甜气息,混合着麦秆的干燥草香。
“歇会儿吧!喝口水,吃点东西垫垫!”
张留意放下锄头,走到地头那棵歪脖子老柳树下,从带来的布袋里掏出几个水袋子和一大包炒得喷香的花生。
柳树垂下嫩绿的枝条,在微风中轻摆,投下一片难得的阴凉。
三人席地而坐,掸着身上的泥土。
张留季接过水袋,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凉水,长舒一口气,感觉身上的燥热被驱散不少。
张留意和婶子也小口喝着水,剥着花生,享受着劳作后短暂的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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