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早上来学校时,天还是晴的,阳光透过窗户落在课桌上,连风都是暖的。可一到下午,窗外突然刮起狂风,树枝被吹得东倒西歪,乌云像被打翻的墨汁,转眼就把天空染黑了。
我趴在窗边嘀咕,这雨看着凶,放学前总能停吧?
结果事与愿违,放学铃响时,雨不仅没小,反而越下越大,豆大的雨点砸在地面上,溅起半尺高的水花,连远处的教学楼都被雨雾蒙得模糊不清。
“我带伞了,一起走?”程知奕的声音在旁边响起,他已经收拾好书包,手里握着一把黑色的伞。
我点点头,跟着他走到教学楼门口,却一下愣住,雨势太猛,风裹着雨丝斜着扫过来,就算撑开伞,半边身子也得湿透。
“先等等吧。”程知奕拉了拉我的胳膊,指了指门口旁的长椅。长椅靠着墙,能挡住侧面的风,我们并肩坐下,看着眼前的雨幕。雨点砸在屋檐上,“噼里啪啦”的声响盖过了周围的嘈杂,偶尔有风吹过,带着雨的凉意,却不觉得冷。
这雨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很多没带伞的同学都冒着大雨跑回了家,此刻这栋教学楼前就剩下我们两人。程知奕突然将伞塞进我的怀里,自己靠在墙上看雨,雨正下得急,我攥着书包带子盯着地面上的水痕,冷不丁一声炸雷劈下来像有人在耳边抡起了铁锤,我浑身猛地一哆嗦,下意识往他那边靠了过去。
指尖发麻,心脏像被一只手攥住,突突地撞着嗓子眼。等那阵轰鸣滚远了,才发现自己后背已沁出一层冷汗,连呼吸都带着颤音。
反应过来时才发现我们是不是离得太近了,他没说话,反倒脸上挂着戏虐的笑,我一下就远离他,动作都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他刚准备说什么,校服口袋里的手机就震动起来,他掏出来看了一眼又了塞回去。
“不接吗?”我问。
“我妈问我要不要司机开车来接我。”他低头踢了踢脚下的水洼,“我说和同学一起,不麻烦他们了。”
风把雨丝吹进来,他突然抬手把校服外套脱下来,披在我肩上。外套内侧还带着他的体温,口袋里露出半截没吃完的柠檬糖,没等我开口他就先说话了:“我不冷,只是看你冻得都发抖了,怕你感冒。”
“那你呢?也容易感冒的吧?”说着我就想把外套还给他,他却一下按住了我,也许是脚底下的雨水打滑,他一下没控住住力度,栽在了我身上。
带着清冽皂角香的气息瞬间笼罩下来。脑袋下意识后退,可背后是结实的墙壁,我根本无处可退,还没反应过来,唇上就被一片温热猝不及防地覆住。脑子里像有烟花“嘭”地炸开,所有声音都退得很远,只剩下唇齿间传来的柔软触感,和自己骤然乱了节拍的心跳,一下下撞得耳膜发鸣。
我们俩都僵在原地,空气像凝固了一样。好半晌我才反应过来,猛地伸手推开他,指尖碰到他肩膀时,还能感觉到他身体的僵硬。程知奕像被烫到似的往后弹开半步,连呼吸都顿了半拍,耳尖红得快要滴血。他垂着眼,视线死死盯着地面,声音结结巴巴的:“抱、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我慌忙把脑袋偏向一边,不敢看他,喉咙发紧:“没、没事。”耳朵烫得厉害,连带着脸颊都烧了起来,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沉默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尴尬得让人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我清了清嗓子,刚想开口打破僵局。
“要不……”
“那个……”
两句话撞在一起,声音重叠的瞬间,我们又同时闭了嘴。气氛更僵了,程知奕咽了口唾沫,干笑了两声,往后退了退:“你先说吧。”
我脑子一片空白,刚才想说的话全忘了,愣了好一会才找回思路:“这雨不知道要下到什么时候,再等下去都不知道几点了,还有作业没写……干脆,直接走吧?”说着,我把之前他给我披的外套递回去,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又飞快地缩了回来。
他接过外套穿好,点点头“嗯”了一声,从我的怀里拿出伞,站起身用力撑开。黑色的伞面刚撑起,就被狂风掀得晃了晃。
我们并肩走进雨里,寒风裹着冷雨斜斜砸下来,打在脸上像小刀子割似的疼。没走几步,衣领、裤脚就全被雨水灌透,湿冷的寒气顺着毛孔往骨头缝里钻,我忍不住缩了缩脖子,牙齿都开始打颤,连说话的声音都带着哆嗦。
好不容易挪到我家楼下,两人都成了落汤鸡我的裤腿往下滴水,他更惨,半边肩膀和手臂全湿透了,黑色的衣服贴在身上,连肩胛骨的轮廓都隐约看得见。两个人站在楼道口,头发滴着水,样子又狼狈又滑稽。
“那我先回去了。”程知奕抬手拍了拍身上的雨水,指尖冰凉,语气却很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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