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旧的账号,像是一个被封存的潘多拉魔盒,里面装着所有我不愿再触碰的过去、纠葛,以及那个人的一切。理智告诉我应该立刻关掉,甚至直接找个时间彻底注销它,斩草除根,不再给自己留任何藕断丝连的念想。
可指尖却仿佛有自己的意志,悬在那个熟悉的账号上空,犹豫着,挣扎着。那不仅仅是一个账号,那是我的整个过去,即便布满荆棘,也曾有过零星的温暖光影。一种复杂的、带着痛楚的好奇心攫住了我:在我彻底消失之后,那里会不会留下任何痕迹?任何…关于我的只言片语?
是一种自虐般的冲动,也是一种决绝的告别。
我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潜入深水一般,终于用力按下了那个账号。
登录的圆圈转动着,那短暂的几秒钟,漫长得像一个世纪。心跳在寂静的房间里,擂鼓般敲打着我的耳膜。
盒子,就要打开了。
登录成功的绿色圆圈一闪而过,短暂的延迟后,洪水决堤了。
微信图标上那个鲜红的、令人窒息的消息数字弹了出来99+。几乎在同时,手机开始在我掌心里持续不断地、疯狂地振动起来,一声接一声的提示音尖锐地撕破了酒店房间的宁静,像某种绝望又暴戾的警报。
我僵在原地,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急速爬升,指尖瞬间变得麻木。
屏幕被来自同一个人的未读消息塞满,密密麻麻地堆叠着,最顶端的几条预览已经足够触目惊心:
“接电话。”“你人在哪,告诉我。”“你以为你跑得掉?”“接视频,立刻,马上。”
往下滑动,那些文字的情绪在极端焦虑和暴怒之间疯狂摆动,越来越偏执,越来越失控:
“我知道你看见了,回话。”“求你…接一下好不好?我就想听听你的声音…” “你骗我,你和你妈都在骗我,你们合起伙来骗我。” “最后一遍,再不回话,我会找到你。我说到做到。”
夹杂在文字之间的,是数十个未接通的视频通话请求。它们的发起时间毫无规律,有的在凌晨三四点,有的在清晨,有的就在几小时前。每一个红色的未接听图标,都像一只愤怒充血的眼睛,死死地瞪着我。可以想象,在电话那头,他是如何一遍又一遍地按下呼叫键,耐心被一点点磨尽,最终彻底陷入疯狂的崩溃和猜忌。
我甚至能透过这些冰冷滚烫的文字和呼叫,清晰地看到他此刻的样子。那双偏执的眼睛一定因为缺乏睡眠而布满血丝,紧攥着手机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或许还砸碎了手边的什么东西。
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撞击着,带来一阵阵生理性的恶心和眩晕。我以为的逃离,在他这里,成了一场需要被残酷镇压的叛逃。他并没有因为我的消失而放弃,反而变本加厉,试图用这种信息轰炸和持续不断的电子追踪,凭空将我揪出来。
这个我试图彻底斩断的过去,正以一种最歇斯底里的方式,尖叫着证明它的存在,试图跨越重洋,将无形的锁链再次缠绕上我的手腕。
手机仍在振动,又一条新消息弹了出来,带着点乞求和希望我怜悯的意味:“我不在你身边你睡得好吗?”
“我睡不着,我睁眼闭眼都是你,你要逼死我了。”
我猛地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床单上,仿佛那样就能隔绝掉所有令人窒息的声音和文字。但掌心似乎还残留着那持续不断的、代表纠缠与疯狂的振动感。
它一下下,敲打在我刚刚获得的、脆弱的自由之上。
手机在掌下又固执地震动了几下,像垂死挣扎的毒蛇发出最后的嘶鸣。我闭上眼,试图抗拒那几乎本能的好奇与恐惧,但某种自毁般的冲动,还是驱使着我僵硬地、缓慢地,将冰冷的机身翻转过来。
屏幕的光刺得眼睛生疼。那几条新弹出的信息,一字一句,像淬了冰的针,精准地扎进我刚刚获得片刻安宁的神经末梢。
“小初,你以为你可以逃掉吗?你以为我找不到你吗?” “你走的这么急,有些东西还需要以前的高中老师寄给你吧?” “你觉得,我要查到你申请的学校能有多难?” “你觉得,我要把你带回来能有多难?”
我的呼吸骤然停滞。他知道了。他甚至连那份需要梅璟惠奔波才能得来的资料细节都一清二楚,一种被彻底窥视、所有努力都在对方掌心里徒劳打转的麻木绝望感,如同冰水般从头顶浇下,瞬间冻结了四肢百骸。他不是在猜测,他是在陈述,用一种慢条斯理却残忍至极的方式,碾碎我所有侥幸。
最后两条信息,紧随其后,没有咆哮,没有愤怒,却带着更令人窒息的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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