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大概是第一个显露出醉意的。身体软绵绵地陷在沙发里,只想闭上眼睛,任由喧器的海浪将我温柔地淹没。
迷迷糊糊中,感觉有人轻轻碰了碰我的肩膀。我费力地抬起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里,安淮关切的脸庞在晃动的光晕中逐渐清晰。
“还好吗?”他的声音很温和,压过了背景的音乐声,“你这也喝太多了吧?”我试图回答,却只发出一个含糊的音节,点了点头,又差点因为这动作失去平衡。他眼疾手快地扶住了我的胳膊。
“差不多了,我送你回去。”他的语气没有丝毫犹豫,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稳妥。他跟Michael和其他朋友简单打了个招呼,一边扶着我出门,一边已经利落地帮我把外套披上。
晚风带着沁凉的露水气息扑面而来,让我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一瞬。公寓楼的喧器被关在身后,世界骤然安静得只剩下风声和我们踩在碎石小路上的脚步声。我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摇晃。
安淮的手臂稳稳地环着我的肩膀,他没有多说废话,只是在我又一次踉跄时稍稍收紧手臂,低声说一句:“小心,这边有台阶。”我们一路沉默地走着。月光将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偶尔有车辆驶过,车灯短暂地照亮他专注看着路侧的侧脸。
走到公寓门口时,双腿几乎软得撑不住自己。酒精让我的视线无法聚焦,整个世界像蒙上了一层毛玻璃,所有的线条都柔软地扭曲、晃动。
我的后背紧贴着安淮的胸膛,能隐约感觉到布料下传来的体温和沉稳的心跳。我的脑袋无力地向后仰靠,太阳穴正好抵在他的脸颊上,这个姿势让我完全依赖于他的力量,也隔绝了外界的冰冷。
拿着钥匙的手虚软地划过锁孔,试了好几次都插不进去,一切在眼前模糊成一片晃动的光斑。
“呃……打不开……”我懊恼地嘟囔着,意识像飘在空中的羽毛,无法掌控身体。这种失控感让我下意识地更加向身后的热源嵌去,额头无意识地蹭了蹭他的脸。
环着我的手臂收紧了些,防止我滑下去。他的声音从极近的头顶传来,温热的呼吸拂过我的发丝,带着被压低的、耐心的温和:“我来吧,钥匙给我。”
那声音像是隔着一层温吞的水传来,在我混沌的脑子里盘旋了好几圈才勉强被捕捉、拼凑出含义。我费力地集中起飘忽的意识。
他并没等我说什么,直接从我手上拿过钥匙,环着我肩膀的手臂没有丝毫松懈,另一只手则越过我的身侧,伸向门锁,这个动作让他不得不将我更紧地、几乎是完全地圈在怀里。我听见耳边极近的地方传来开锁的声音,紧接着,是门锁开启的清脆“咔哒”声。
他保持着环抱我的姿势,用身体推开门,半扶半抱地将我带进屋内。玄关的灯光骤然亮起,刺得我闭上了眼。接着,他小心地弯下腰,将我整个人安置在柔软的沙发里,让我深陷其中。
酒精在温暖的室内加速蒸腾,一种莫名的烦躁和燥热从身体内部涌上来。我开始胡乱地拉扯着自己的外套袖子,手臂却软绵绵的使不上力,怎么也摆脱不了那层织物的束缚。
“热死了……!难受……”我不耐烦地扭动着身体,眉头紧锁。
一个微凉的玻璃杯缘轻轻碰触到我的下唇。“喝点水,会好受些。”安淮的声音很近,他大概正半跪在沙发前。
我顺从地张开嘴,急切地吞咽起来。
或许是我喝得太急,或许是他担心我而倾倒了太多,冰凉的水猛地灌入喉咙,瞬间引发了剧烈的、无法控制的咳嗽。我猛地偏开头,剧烈地咳着,水从嘴角溢出,泼洒在我的胸口和衣襟上,带来一片湿凉的触感。
“诶?抱歉!”我听到安淮有些慌乱的声音。紧接着,纸巾轻柔又急促地按压在我被水浸湿的衣服上,试图吸干那一片冰凉。
咳嗽渐渐平息,我大口喘着气,生理性的泪水模糊了视线。我疲惫地、迷迷瞪瞪地抬起沉重无比的眼皮,望向眼前半跪在沙发前、正专注地替我擦拭水渍的人。
我的目光先是无力地垂落,掠过他那只握着纸巾、骨节分明的手。然后,视线如同慢镜头般,一寸寸缓缓上移掠过他微皱的衬衫袖口,掠过他因专注而微微绷紧的手臂线条,最终
定格在他的脸上。
酒精彻底扭曲了视觉,篡改了现实,将心底最深的恐惧直接投射到了眼前之人的轮廓上。
那张低垂着、眉头因担忧而微蹙、在昏暗光影下显得轮廓深邃甚至带着一丝冷峻的脸庞……不再是安淮。
我看见了程知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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