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的声音顿了顿,带上了一丝担忧:“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脸色那么白就跑进来了。”
“没有,”我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却还是泄露出了一丝颤抖,“就是……有点累,想睡会儿。”
又是一阵沉默。我几乎能想象出妈妈在门外蹙眉担忧的样子。
“那……好吧,饭菜给你热在锅里,什么时候饿了就出来吃,啊?”她的声音放得更柔,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嗯……知道了。”我低声应着,喉咙哽咽得发疼。
脚步声迟疑地远去了。
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我压抑的、不均匀的呼吸声。我将自己更深地埋进膝盖里,仿佛这样就能缩进一个绝对安全的壳里,隔绝外面那个有程知奕存在的世界。
明亮的灯光变得刺眼,我伸手按灭了开关,让黑暗吞噬了自己。只有这样,我才敢在这种情况下让紧绷的身体稍微放松,才敢让在眼眶里积蓄了太久的、混合着恐惧和绝望的泪水,无声地滚落下来。
黑暗如同厚重的绒布,将房间严密地包裹起来。
眼泪早已无声地流干,只剩下干涩的刺痛和一阵阵无法控制的生理性抽噎。心脏依旧沉重而紊乱地跳动着,每一次搏动都牵扯着心口那片难以言喻的钝痛。程知奕那张脸,那双冰冷平静的眼睛,如同无法驱散的鬼魅,在黑暗中反复闪现,每一次都带来新一轮的战栗。
我不知道自己这样呆了多久。时间失去了意义,只有恐惧和绝望在循环播放。
我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摸黑踉跄到床边,将自己重重摔进被子里。用厚重的被子紧紧裹住头,试图制造一个绝对隔绝的空间。可是没有用。恐惧源自内心,无论躲到哪里,都无法逃脱。
巨大的无力感和自我厌弃感如同潮水般涌上。我为什么还是这么脆弱?为什么他只要一出现,就能轻易地将我打回原形?
那一晚,我睁着眼睛,在黑暗中煎熬了许久。每一次窗外有什么动静,或是家里楼道里有声音,我就会立马从半梦半醒的状态下直接惊醒。
安全感被彻底击碎。这个世界,仿佛再一次变得危机四伏。
而那个问题,依旧在空荡的脑海里反复回响,得不到答案:
为什么,还不肯放过我?
第52章 第五十二章 述说
最初的那几天,我的精神始终像一根被拉到极致的弦,紧绷到快要断裂。任何一点细微的声响门铃、电话铃声、甚至窗外忽然掠过的鸟影,都能让我惊得从座位上弹起来,脸色煞白。吃饭时常常拿着筷子出神,夜里一点动静就会惊醒,然后睁眼到天明。
梅璟惠和林望尘显然察觉到了我的异常。妈妈几次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在一次早餐时,小心翼翼地试探:“初许,你最近……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脸色总是不太好。”
我心里猛地一咯噔,几乎是下意识地垂下眼,用勺子机械地搅动着碗里的粥,声音干巴巴地搪塞:“没有啊,可能就是刚回来有点不适应,时差还没完全倒过来吧。”
“是不是出去玩累着了?还是有什么心事?”梅璟惠用担忧的目光看着我。
“真的没事,”我挤出一个极其勉强的笑容,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轻松,“可能就是前几天没睡好,过两天就好了。”
这样的对话重复了好几次。我总是用“累了”、“没睡好”、“不适应”这样苍白无力的理由匆匆带过,然后迅速转移话题,或者借口躲回房间。
我看得见她眼底日益加深的忧虑,这让我更加愧疚和难受,仿佛自己成了一个不断给她带来麻烦的负担。可我实在没有勇气说出真相。说出我又见到程知奕了,说出他对我做的那些事,说出我再次被他吓得魂不守舍,我害怕看到他们震惊、愤怒却又无能为力的眼神,更害怕他们会因此做出什么,反而激化矛盾,引来更不可控的后果。
直到有一天晚上,我又一次从浅眠中惊醒,坐在床上喘气。梅璟惠大概是听到了动静,轻轻敲开我的门,看着我冷汗涔涔的样子,她坐在床边,犹豫了很久,才极其温柔地握住我的手,轻声提议:“初许……妈妈认识一个很好的心理医生,很温和,只是聊聊天……要不要,妈妈陪你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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