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他没有像以往那样暴怒地责骂或惩罚。他只是沉默地走下车,面无表情地将我拉回别墅里,全程一言不发。
他的平静像一层厚厚的冰,包裹着令人窒息的恐惧。这种死寂的掌控,比任何狂暴的怒火都更让我害怕。我知道,这绝非原谅,而是某种更可怕结局的开始。
我就那样被他扔进了地下室。门在身后沉重地关上,落锁的声音彻底隔绝了最后一丝光线和希望。
黑暗吞噬了一切,只有一盏悬在头顶的、瓦数极低的灯泡,散发着昏黄微弱的光晕,勉强勾勒出潮湿墙壁和冰冷地板的轮廓。我失去了所有时间的概念,不知是昼是夜。他每天会准时下来送饭,放下盘子,转身就走,吝啬于给我任何一个眼神或一个字。
最初的几天,我苦苦哀求,声音从嘶哑到无声,眼泪流干,他却无动于衷,仿佛我只是在对着空气表演一场拙劣的默剧。后来,我学着听话,蜷缩在角落,在他来时露出温顺的表情,我以为这样他就会心软,会放我出去。
可并没有。
绝望像藤蔓一样勒紧我的心脏。我忍不下去了,我觉得再待一秒,我的神经就会彻底断裂。
终于,在他又一次放下餐盘时,我鼓足所有勇气,问他什么时候可以放我出去。
他正准备离开的脚步顿住了。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很简单。每次我来,你对我说句‘喜欢你’。我高兴了,自然就放你出去。”
于是,我变成了一个可悲的复读机。每次听到楼梯口传来脚步声,我就会立刻爬起来,用最驯服的姿态,机械地重复那句毫无感情的“喜欢你”。说多了,连我自己都感到恶心,但对自由的渴望压倒了一切。
可他从未流露出任何要兑现承诺的迹象。希望一次次燃起又一次次破灭,我的情绪在漫长的等待和欺骗中逐渐被磨蚀殆尽。终于有一次,在他面无表情地放下食物时,积压的所有愤怒和崩溃冲垮了理智的堤坝,我和他发了火。
他没有生气,甚至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平静的指责我的脾气大。
然后,他端起饭菜,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留下我在彻底的黑暗和死寂中,感受着比之前更深重的绝望。
从那之后,他变得更加冷酷和程序化。每天准时送饭,如果我表现出任何抗拒、或者不吃,他会毫不犹豫地立刻将食物收走,绝不浪费一秒。
饥饿和绝对的孤立是最有效的驯化工具。几次之后,我濒临崩溃的边缘,甚至开始对他的脚步声产生病态的渴望。
那至少代表着一点声响,一点“人”的气息。我恨他入骨,恨不能撕碎他,可我却可悲地、疯狂地想念他出现的每一秒,渴望他能施舍给我半个眼神,对我说一个字。
我想告诉他我好痛。
我的心快要被这种反复的折磨碾碎了。
可他连一个瞥视都不愿给我。我甚至开始想,我是不是会无声无息地腐烂在这里?直到某个时刻,妈妈的脸突然浮现在脑海。她这么久见不到我会不会担心我?
这个念头像一根细针刺破了麻木。我又变回了那个“听话”的我。他送来的每一口食物,我都吃得干干净净,用最顺从的眼神望着他。
可他依旧沉默。
我开始胡思乱想:他是不是厌烦我了?觉得我太无聊了?是不是我吃得够多,表现够好,他下一秒就会打开那扇门?
可并没有。
真正的崩溃发生在一个寂静无声的时刻。那盏唯一陪伴我的、昏暗的灯泡,猛地闪烁了几下,随即彻底熄灭。
绝对的、吞噬一切的黑暗瞬间降临。那是一种能逼疯人的黑,浓稠得令人窒息,仿佛有实体般压在我的胸口。我积压的所有恐惧在这一刻彻底决堤,我失控地尖叫、大哭起来,徒劳地向着看不见的四周挥舞手臂。
就在我快要被这无尽的黑暗彻底吞噬时,一个温暖的怀抱毫无预兆地拥住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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