积压了好几天的恐慌、愤怒、委屈和困惑,像决堤的洪水,混着酒精彻底冲垮了理智的堤坝。我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是凭着本能嘶吼。
“一会儿哭…哭得那么惨…一会儿又…又不认识我…现在…现在又出来吓我…”我说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毫无征兆地疯狂涌出,和鼻涕糊了一脸,“你到底要怎么样啊…程知奕…你是不是…以折磨我为乐啊?看我害怕…看我难受…你就…你就开心了是不是?”
我哭得浑身发抖,几乎喘不上气,拳头无力地砸着桌子:“我受不了了…真的受不了了…求你…求求你行行好…放过我吧…就当我是个屁…把我放了吧…”
“四年了…呜…四年了为什么还不放过我…我说了多少次…我不喜欢你…我恨你…我恨不得你死…”
我语无伦次,哭得撕心裂肺,像个彻底崩溃的疯子,把所有恶毒的、绝望的话都泼了出去。
程知奕始终沉默着,像一座沉默的冰山,任由我这座失控的火山在他面前爆发。他只是看着我,深深地、复杂地看着我,眼底翻涌着剧烈的情感,却被他死死压抑着。
直到我哭到脱力,瘫在卡座里只剩下细微的、止不住的抽噎,他才终于动了。
他缓缓倾身靠近,无视我微弱的躲闪,用指腹有些用力地、甚至带点粗粝地擦过我脸颊上狼藉的泪水和鼻涕。他的指尖很凉。
“不要你…假好心…”我嘟囔着,连推开他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凝视着我,看了很久很久,久到我几乎又要睡过去,才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得厉害,仿佛这句话是从肺腑最深处挖出来的:
“因为只有看着你…”
他顿了顿,眼神像漆黑的漩涡,牢牢锁住我涣散的目光。
“我才能感觉到我自己…还活着,可…我又怕会吓到你,所以我不敢找你讲话,只是那样远远的看着你,也够了。”
这些话像一道诡异的闪电,劈进了我混沌一片的大脑。我怔住了,酒精麻痹的思维根本无法理解这些话的含义,只觉得一股莫名的、更深的寒意从脊椎骨缝里钻出来。
而他只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不再解释,反而一把将软成一滩烂泥的我从卡座里捞了起来,打横抱在怀里。
“唔……”我下意识地发出一声不满的咕哝,酒精抽走了我所有的力气,身体软得像一滩泥,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脑袋无力地靠在他结实温暖的胸膛上,能听到他沉稳的心跳声和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清吧里似乎有人投来目光,但我已无力顾及,只得像抓住浮木般,本能地依附着他,任由他抱着。
他抱着我,步伐稳健地走向前台。我迷迷糊糊地感觉他停下,听到他拿出钱包、卡划过POS机的轻微嘀声,整个过程,他的手臂都稳稳地托着我,没有一丝晃动。
然后,他抱着我走出了清吧。夜晚微凉的空气扑面而来,让我稍微清醒了一瞬,但很快又被更深的困倦淹没。我感觉到他抱着我走向停在路边的车,熟练地打开副驾驶的车门,小心翼翼地将我放了进去,甚至还俯身替我拉过安全带扣好。他的动作算不上特别温柔,甚至有些公事公办的利落,但确实没有弄疼我。
我陷在柔软的车座里,眼皮重得抬不起来。引擎发动的声音低沉地响起,车子平稳地滑入夜色。窗外流动的霓虹灯光像一条条模糊的色带,耳边是他平稳的呼吸声和车载空调细微的风声。
酒精的后劲彻底涌了上来。
我的意识在这片昏暗、移动的狭小空间里迅速沉沦,最后的记忆是他专注开车的侧脸轮廓,在明明灭灭的光线下显得有些陌生。
没过多久,我就彻底睡死过去了,陷入了无知无觉的黑暗之中。
第61章 第六十一章 又被抓住了?
宿醉的钝痛还未完全爬上太阳穴,一种更深层、更刻骨的熟悉感便率先扼住了我的呼吸。
我猛地睁开眼,视线在模糊与清晰间挣扎,然而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却已先于意识尖叫着认出了这一切空气里那丝挥之不去、冷冽而昂贵的木质香调,天花板上那盏线条极简却压迫感十足的吊灯,身下床单那过于光滑而冰冷的触感……
是那间二楼卧室。那个以往困住我的囚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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