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立刻回应我,只是环抱着我的手臂力道又重了些,勒得我有些发痛,仿佛要用这种方式来驳斥我的话。
然后,我感觉到他胸腔微微震动,他轻轻地笑了。那笑声很低,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到极致的情绪,或许有无奈,有偏执,还有一丝……认命般的疯狂。
这笑声如此熟悉,让我恍惚间就想到了高中时那个看似阳光、眼底却藏着不容违逆的执拗的少年。
可一切都回不去了。
再也回不去了。时光和伤害早已在我们之间划下了深不见底的鸿沟。
我听见他说,声音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扭曲的温柔:
“好,恨我吧。”
“那样你才能记住我一辈子。”
“我永远是你这辈子无法消去的伤疤。”
“那样也够了。”
这个疯子。
都到这个时候了,还在说这些我最讨厌的、偏执又疯狂的话。可奇怪的是,我听着这些话,竟然没有再升起激烈的反抗情绪,反而是一种深深的、浸入骨髓的无力感。
挣扎了这么久,怨恨了这么久,原来在他眼里,哪怕是恨,也是一种永恒的爱。
一种可悲的安心感油然而生。仿佛一直悬在头顶的利剑终于落下,虽然疼痛,却也有了着落。我突然觉得,好像也没有那么恐惧他了。
是啊,还有什么可怕的呢?
他早就是我生命里一道反复抠弄、反复结痂、反复留疤的陈旧伤痕了。
丑陋,疼痛,无法剥离,昭示着一段无法磨灭的过往。承认这道疤的存在,反而让我从无止境的对抗和恐惧中,获得了一丝诡异的平静。
我闭上眼,没有再说话。眼泪似乎已经流干了,只剩下空茫的疲惫。在他的怀抱里,在这个以爱为名布下的囚笼里,我第一次,放弃了挣扎。
第69章 第六十九章 我不介意你的过去
那天过后,我和程知奕再也没见过面。
没有道别,没有后续,他就像骤然抽离我世界的一块沉重背景板,留下一个需要慢慢习惯的空洞。起初,程知奕突然消失,反而让我有些不适,像是习惯了负重行走的人突然卸下了枷锁,脚步有些虚浮的不真实感。但很快,这种不适被一种小心翼翼的、属于自己的宁静所取代。
生活仿佛真的步入了某种看似正常的轨道。
我开始将几乎所有的精力都投入画画。画室成了我最常待的地方,颜料的气息取代了那些令人窒息的回忆。我画晨曦微光,画暮色四合,画记忆中模糊的快乐,也画那些无法言说的、纠缠的线条与色块。笔触从最初的滞涩、犹豫,逐渐变得流畅、大胆,色彩也从灰暗变得鲜明起来。
我坚持向各个平台和画廊投稿,最初石沉大海是常态,但我只是埋着头继续画。终于,有一组以“茧与蝶”为主题的作品意外地在网络上引起了关注。画中挣扎的、破碎的、却又透着强烈生命力的意象,似乎戳中了很多人。热度像滚雪球一样起来,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关注我的画,讨论其中的情感与力量。
媒体的采访邀约和商业合作也开始出现。我谨慎地筛选着,只选择能让我继续保持创作初心的项目。
爸妈一开始对我选择画画这条“不稳定”的路颇有微词,几次三番想让我回公司,从一些基础事务接手,甚至拿出了几个看似清闲实则意在让我回归“正途”的职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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