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怎么去的呢?
阿嘛为什么要乱跑呢?
她不过就是去熬了碗药,熬得久了点,她太困了呀,她好久没睡觉了,她不是故意睡着的,阿嘛,阿嘛……
阿帕的家离寨子有一段距离,惟灵却觉得自己仿佛几个呼吸间就跑到了阿帕家门前。
刹那间,惟灵浑身血液都凝固了,像是被腊月霜雪直接掠过了皮肉钻进肉底,热乎乎的血泪瞬间凝结成冰,将她也冻成了个冰疙瘩。
她的阿嘛,了无生气地躺在地上。
她的阿嘛,再也不会穿着苗服教她跳苗族的舞蹈。
她的阿嘛,再也不会教她刺绣,在她的帕子上绣上她的名字。
她的阿嘛,死了。
周围围了一群苗民,同情地看向她,小声地议论。
一群人的“小声”传到惟灵耳中,无异于振聋发聩。
他们说阿嘛跑到奶鲁家门口,一直哭一直哭,哭得眼睛里都流出了血泪,渗人得慌,把老族长都哭来了,阿嘛就跪着求老族长和族人做主。
说那个异族女人心肠叵测,勾引了金耶。
说金耶变了心,心肠发黑,打瞎了她的眼睛,还要打她的女儿。
一条条一桩桩,都让人心头发悚。
她的阿嘛,那么温柔善良,却被逼得瞎了眼发了疯,为了给女儿留一条活路,用命公开了真相,一头撞死在了阿帕门前。
死得凄惨,脸上血和泪触目惊心。
惟灵知道,阿嘛是不甘心的。
她用自己的一条命,换来族人对女儿的同情,对丈夫的谴责,换来祖父痛定思痛后对阿帕放鳞忆蛊的决定,换来痴心不悔的阿帕自愿受蛊和妻儿分开的决心。
可这一切,是阿嘛用命换回来的。
惟灵觉得不值。
她只恨自己当时年纪太小,保护不了阿嘛。
惟灵眼睛里不断流出泪水,她感受到枕头微凉,那是她的眼泪,她意识到自己是在做梦,还哭得很厉害,但是她太久没梦见阿嘛了。
贪恋于这个梦,不愿意醒过来。
哪怕是梦,也让她再看看阿嘛。
不知过了多久,画面一转,惟灵和寨子里的孩子们一起被族人送进了蛊涧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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