挥洒网

第20章（第1页）

但他累了，他的勇气在肉体的腐败中消磨殆尽，他很想休息。

麻醉的效果依然十分有限，好在他是被牢牢绑在了手术台上，不至于因为过度挣扎而再白挨几刀。

竭力转移注意力，鼻腔里浓厚的血腥味与被活活切开肉的疼痛让他想起了许多年前某个相似的场景，只不过那时不像现在这样亮堂，裘德放任自己走进那遥远的回忆。

他被困在了菲利克斯的房间，对方出门时忘记了他还在里面，而他没有打开门的权限，在被困的第四天，他毫无征兆地在黑暗中生产了，并且那枚拳头大小的蛋很快破了壳。

虚弱的裘德眼睁睁看着那长着肉翅的可怕小怪物张开嘴，露出里面层层叠叠的尖牙，边嘶叫着边四肢颤抖地爬出蛋壳，在屋子里游走了好半天后，这头活像是蜥蜴的小怪物终于找到了唯一的活物裘德。

裘德几乎是在小怪物咬上他手指的瞬间就一拳挥开，小怪物被啪叽一声甩到了墙上，然后滚落在地不再动弹。就在裘德开始惊疑小怪物是不是被他一下子拍死了时，墙角响起了哼哼唧唧的声音。然后那小怪物撑起身体，重新爬向裘德。

接着又被甩飞，再爬起来，再被甩飞。

这样的过程来回持续了整整半天。

最后裘德认输了，他任由小怪物张开咧成180°的恐怖小嘴，啃上自己的手指，嘎吱嘎吱地嚼烂皮肉和骨头。小怪物吃得十分开心，血溅出来后还伸着过分长的舌头舔干净了自己的蜥蜴脸。不过它胃口不大，整个身体算上尾巴也才十几厘米长，吃掉了裘德一个指节的肉后就撑得肚皮滚圆，还咂咂嘴在裘德身上找了个暖和的位置，睡下了。

裘德忍着令他窒息的疼痛，沉默地看了会蜷在他胸口的小怪物。

他感到疑惑。

这么下去，显然小怪物和他之间必须先死一个才行，他甚至可以把小怪物吃了，他已经快六天没有进食，饿得头昏眼花，吃只蜥蜴对他来说算不上什么需要做思想斗争的事。

但他没有，他甚至允许了小怪物拿他当食物。

所以这是激素的影响？除此之外，裘德难以找到更合适的理由去解释自己的行为。人类女性在产后某些激素的影响下，会从记忆中淡化生产中经历的痛苦，甚至对新生儿产生难以自抑的爱怜之情，也许波罗星人在改造人类时也设置了这样的机能。

虽然他很确定他并不喜欢它。

小怪物睡了不到半小时就醒了，路线明确地沿着裘德的胸膛和肚子爬向断指，继续它的进餐大业，并发出叽叽叽的快乐叫声。

裘德不得不撕了根布条绑住自己的手臂，防止流血过多死得太快，然后他继续看着小怪物，在心里估算自己要花多久才能狠下心把这小东西吃了。

小怪物破壳的第二天，裘德震惊地发现这家伙竟然还是变态发育，尾巴在爬动间直接脱落，跟肉条似的躺在地上，裘德凝视许久，确认自己虽然饿的想死但依然不想吃这小怪物的任何部分。

小怪物的外形一直在缓慢地变化，最后连牙齿都陆续掉落，终于在第三天时彻底完成形态的转变，成了人类婴儿的样子，那些乱七八糟的叫声也拥有了对应的人类表达方式，原来发出叽叽叽叽声时是它在笑。

简直是生物学的奇迹，裘德在垂死的虚脱中感叹。

这下裘德也终于有了当家长的实感，尤其是那小怪物还非常粘人，不哭不闹，除了吃饭就是睡觉，时刻贴在裘德身上，算得上是乖巧。疼痛已经变成了裘德维持清醒的保证，他的身体早已到达极限，恐怕一闭眼，就不会再有机会醒来。

他甚至自言自语起来，语调犹如一个对着宠物猫说话的傻瓜主人，他已经神志不清了。就连门重新开启时，躺在地上的裘德也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听着小怪物撕心裂肺的哭喊，他蠕动嘴唇用最后一丝力气安慰道：“别怕，我不会离开你。”

那是他小时候因为害怕而不敢入睡时，他哥哥抱着他不断重复的话。

之后的事就没有印象了，他应该是被带去接受了治疗，再醒来时左臂的位置已经空荡荡，想来是因为腐烂和坏死而被整体切除了，那段时间裘德只能靠止痛药度日。

回忆到了这里，裘德已经可以明显感觉到体内的器官正在衰竭，医生的声音有些远，他还能分辨出是在说胚胎无碍。

裘德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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