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与姜舒、沈云黛那场猝不及防的视频通话,至今想起仍让她耳根微热。
傅卓霖给了她磐石般的安全感,可面对傅屹那样一位仅存在于新闻联播和重要党报头版、象征着权力顶峰的长辈,她无法不感到惶然。
那种无形的、源于阶层和阅历的巨大鸿沟,让她光是设想见面场景,就觉呼吸发紧。
像现在这样,暂时隐匿在文字信息背后,于她而言,反倒是一种轻松。
手机屏幕很快亮起,他的回复简单得近乎吝啬:
【还好。你安心休息,别担心我。】
寥寥数字,她却仿佛能穿透屏幕,看到他正揉着蹙起的眉心,眼底带着血丝,却在百忙之中,依旧分神给了她这份独有的安抚。
她轻轻叹了口气,一种混合着心疼与理解的复杂情绪在胸中弥漫开来。
他总是这样,把最重的担子自己扛。
“出去走走吧?”宁栀敲了敲门,探进头来,脸上带着关切,“看你对着手机发半天呆了。”
林清溪从善如流地站起身。
两人沿着河滨步道缓行,路灯将她们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岸边垂柳依依,河水在月色和灯光的交织下泛起细碎的银鳞。
武高县城的夜晚,总有种不同于南城的宁静和缓慢。
路过一个小公园,几位大爷正聚在石桌旁,或是摇着蒲扇下棋,或是提着鸟笼闲谈,他们的议论声随着夜风飘了过来。
“听说了没?咱们南省换当家的了!”一个穿着白色汗衫的大爷,声音洪亮。
“咋能没听说?电视里播一天了!姓傅,傅卓霖,看面相,年轻得很嘛!”另一个摇着蒲扇的接话,语气里带着惯常的对上位者的揣测。
“啧啧,这个年纪坐到这个位置,了不得!背景怕是不简单哟。”蒲扇大爷压低了些声音,仿佛掌握了什么独家秘辛。
“管他简单不简单!”一个提着精致鸟笼的老者,更关注实际,“能给老百姓办实事才是硬道理!就盼着新官上任三把火,能把咱们这物价稳一稳,日子过舒坦点比啥都强。”
“我看啊,悬乎。这些个大人物,心思深似海,谁知道心里琢磨啥呢……”也有人抱着观望甚至怀疑的态度。
宁栀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林清溪,朝那边努努嘴,眼里带着几分戏谑的笑意,压低声音:“喏,听见没?你家傅书记人还没正式露面,已经是咱武高街头巷尾的‘名人’了。”
林清溪静静地听着那些或期待、或质疑、或纯粹是茶余饭后谈资的议论,心里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奇异感觉。
那个会在深夜给她发信息说“想你”,会因为她的安危而方寸大乱、风尘仆仆赶来的男人,在那个更广阔的世界里,是这样一个被符号化、被赋予无数解读和期望的存在。
她是为他骄傲的,可这份骄傲里,也掺杂着一丝清晰的认知他们之间,确实横亘着一条无形却真实存在的鸿沟,那是地位、视野和世俗眼光共同构筑的距离。
她收回目光,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然后挽紧宁栀的手臂,脚步未停,轻声说:“走吧,回去再加会儿班。”
那些喧嚣的议论被抛在身后,渐渐模糊成背景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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