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翊双眼一亮,立刻想到了什么,连饭都顾不上吃,就匆匆主动前去联络了家里的老管家。他记得管家在的时候,最疼那个青年了,季望姝房间的布局,他肯定还记得的。
而佣人看着薄先生远去的背影,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他来这里工作差不多一年的时间了,还从没看到过那个永远自持严谨的薄先生,居然会偶尔露出失神的惆怅神情,总是会走进这间以前无人问津的屋子,一坐就是好久。目光毫无焦距地落在空气中,好像在透过虚无凝视着什么。
虽然他也知道这个雇主冷冰冰得不太好相处,且同事们也劝他不要多管闲事,但他还是忍不住开口了。他想着,薄先生要把房间恢复成以前,肯定是要接季先生回来住吧。那多好啊,季先生在的时候,别墅里可比现在好太多了,即使只有季先生一个人,也总是热热闹闹的。到时候,管家说不定也一起回来了,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冷清了。
薄翊直接驱车前往了管家的家中,在得知对方果然清楚房间的布局摆设后欣喜若狂,立刻将人接了回来,帮忙布置。
有钱好办事,虽然很多东西都是临时订购,但只要钱到位,不过短短一个下午的时间,大部分订购的东西就已经摆进了房间里。而后续的那些,也将在两三天内就能到位。
将房间大致复原成了原来的样子,管家看着和往日格外不同的薄翊,开口道:“少爷,你怎么又想着要把望姝接回来了呢?”
他明明记得从前的薄翊对季望姝以及那份婚约都格外厌烦排斥,甚至在找到了真爱后对望姝少爷更是不假辞色,任由那个左宁欺负望姝少爷不说,还为虎作伥地将望姝少爷送到了会所那种地方。
也就是那时,他感觉心凉了,觉得再留在别墅里也没什么意思,就决定自己养老去了。可不过才短短一个月的时间,为什么就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少爷居然亲自去接他到别墅里来,费尽功夫只为将房间恢复成以前的样子。
薄翊有些耻于开口,他觉得从前的自己太过愚蠢不懂珍惜。管家算是看着他和季望姝长大的,也和爷爷一样是他们婚约的忠实拥趸,也曾经劝过自己,却完全没被他放在心上。
如果那时候的自己能够早点醒悟过来,现在他和季望姝也不会到今天这种地步,姝姝现在连看他一眼都觉得厌烦。
他苦笑一声,又带着一丝对未来的憧憬希冀,“管家,我喜欢上他了啊。”
造孽……管家摇头长叹一声,只觉得世事多变、人生无常,少爷要是能早点喜欢上望姝少爷,说不定老爷子临走之前还能看到他们结婚呢。
现在,恐怕一切都迟了。
不然,少爷现在不会露出这样的神情,也不会专门还要把他请回来布置这房间。因为,以之前望姝对于少爷喜欢的程度,只要少爷一开口,恐怕就立刻迫不及待地回来了,根本不需要做这些事情。
看着少爷在这间屋子里露出有些欣喜期待的神情,认真地记下房间的每一处摆设,然后又不辞辛苦地再次开车把他送回了家。
管家下车之后,终究还是犹豫动摇了,在那辆车开走之前叫住了薄翊,“少爷,我这里有东西给你,你回去再看吧。只是上一次你选择丢掉时,我帮你收好了。这一次,如果你再把它们丢掉,那就是彻底没有了。”
薄翊搬起了一个纸箱,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神色狂喜:“谢谢你,管家,你放心,这一次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再丢掉了。”
几乎是一回到家,他就立刻打开了那个纸箱子。果然,里面放着的都是他曾经视若弊履、轻易丢弃的东西。这里藏着的全部都是曾经那个少年对于自己的暗恋,钢笔、校服,还有那本厚厚的日记本。
他终于第一次打开了日记本,就这么席地而坐地一页页翻看着。但看着看着,脸上的浅笑和欢喜就渐渐被痛苦所替代,他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看那原本青涩单纯却又炙热明亮的爱恋逐渐变质,到后面已经完全没办法再给记录的那个人带来快乐,有的只是无尽的痛苦和绝望。就好像,爱上他,所带来的全都是灾厄与苦难。
心脏处传来钝钝的疼痛感,薄翊不自觉紧攥胸口的衣服大口喘息着想要缓解,另一只手死死握住手中的日记本,眼前的文字内容却在慢慢模糊。他看到那箱子里散落着的全都是他一个人的单人照,两个人的合照寥寥无几且相隔久远,且那仅有的几张合照里,两人都还不熟悉,十分生疏地站着看镜头,中间相隔的距离也很远。
所以,这么多年,他们连一张算得上亲密的合照都没有。他忽然有些恐慌,如果有一天望姝真的彻底厌烦了他选择远离,那他岂不是连一张青年的照片都没有。
忽然,他看到那塑封地整整齐齐的照片堆里,有一张破损的十分突兀的照片,颤抖着手将那张照片拿起来。里面是一个笑得怯生生的小少年,那是刚来薄家的时候,即使年龄尚小,但已经初见姿色。可现在,这个小少年生生地少了半边胳膊,白净的脸上也多了些许脏污。
他伸手想去擦,却发现那脏污已经擦不掉了。薄翊想到了什么,他几乎是飞奔着前往自己的书房,在书房的抽屉里拿出了一张同样破损的照片,然后颤巍巍地将他们拼在一起。
完全契合,这就是他们一家人曾经的合照,是他和望姝还有爷爷的照片。只不过,那个小少年不知何时就被摒弃在外,染上了脏污,成了孤零零的一个人。
薄翊记得,他很清楚地记得那天管家是如何委婉地想为望姝求情,向他递上了这张照片。而他残忍地将照片里那个对他笑得羞怯的少年撕下来,就这么随意地丢在地上,然后踩了过去。
心口一缩,剧烈的疼痛让他本就颤抖的手一个哆嗦,那张小照片一个不稳从手中滑落,轻飘飘地往下落。相同的一幕完全重合,他立刻不顾一切地伸手去够,但猛然动作时带起的风却将那照片吹得更远,然后一如从前,孤单无依地落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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