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世子一个时辰前就启程了,就算现在骑马去追也是追不上的。您不若多睡一会养养身子,厨房里正炖着燕窝粥,一会让软烟伺候您用早点。”小丫鬟一边给宫什梳着头发一边心疼的劝慰,“世子说不定过了十天半个月就要回来。”
“谁告诉你我是要去给宫九送行了?”宫什用手背掩着嘴角打了个哈欠,扫了眼窗外将亮未亮的天色,“你家少爷是要出门访友,这个时辰夜色未消,暑气尚浅正是赶路的时候。”
“公子,您要出门?可是,可是行李还没与打点,您日常用惯的点心都要提前让大厨房做好了,还有一路上总要提前打点好的”小丫鬟顿时慌了神,不知道是继续梳头好,还是先去打点行李好。
“软烟,你想要拔光了少爷这几根烦恼丝让我出家做和尚不曾?”宫什无可奈何的笑了一声,捉着丫鬟的手腕把自己的头发从梳子上解下来,“罢了,我自己梳头,你去打点行李,记得要把四季的衣服都准备好了,还有我惯用的那些点心,也要准备着,知道了么?”
“公子,马车备好了。”萧越从院子外面进来,手足无措的小丫鬟差点撞了个满怀,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转身又向院子外跑去。萧越不知所谓的看了她一眼,伸手掸掸自己身上的露水,“您是现在就启程,还是等用过了早点再走?路上是要小厮还是要带丫鬟?”
“萧侍卫,可喜欢软烟?”宫什正往头上叉着簪子,从镜子里瞥了他一眼,“等我回来,就把软烟赏给你做娘子,如何啊?”
萧越板着一张脸站在门口不说话,对于自家主子的戏弄他已经无力反驳,只能沉默以对了。
“你若是不喜欢软烟,那么翠柳总是喜欢的吧,又或者是莺红,我看你总是帮莺红挑水浇花的。”宫什根本不在乎萧越是不是回应,自顾自的往下说,“不过我倒是觉得莺红不怎么好,像你这样的性子就是要配上软烟这样的才好,否则等到洞房的时候,怕只能大眼瞪小眼”
“啊,我倒是忘了。昨日我已经和账房说了,你替我去支五千两银子回来。”
萧越怀疑的看了眼镜子里的面孔,西洋玻璃镜清晰的映照出妖娆妩媚的五官,虽说宫什和世子是同胞兄弟,两人的样貌却截然不同。这样的五官若是长在女人脸上一定是倾城倾国,但是偏偏长在一个男人脸上,偏生又是宫什这样放浪不羁,违世乖俗的性子,不经要让人怀疑眼前的少年其实是妖狐变幻而来。
“怎么,萧侍卫是看呆了?”宫什随手把梳子放回桌子上,伸手拎过挂在一边的斗篷披上,“萧侍卫既不喜欢软烟,又不喜欢翠柳,也不喜欢莺红,难道心里竟是喜欢主子不成?”
萧越的眼角抽了抽,运气轻功就向账房掠去。此时账房先生刚刚开始盘账,桌子上散落的放着昨日的支出凭证。
“二公子昨日夜里不是已经遣人来支走了五千两银子了么?你看看,这张凭证还在这里。”账房一脸莫名的看着萧越阴沉的脸色,“莫不是二公子记错了,你再回去问问清楚便是。”
萧越又只好从账房里出来往宫什院子里赶,刚走到院门外就听到软烟惊呼了一声,一整晚的燕窝都洒在了地上。他顿时觉得浑身发冷,原本拴着马车的地方已经空无一物,只剩下半块云片糕掉在青石板上,上面还有个鲜明的马蹄印子。
太平王府的公子在光天化日之下让贼人掳走了,掳走的偏偏还是深的王府上下宠爱的二公子,老王爷用早点的时候听到这么一句话顿时一口血喷了出来,好好的一碗燕窝粥顿时染得血红。但这个消息还不能张扬,非但不能张扬还得不动声色。
只因为老王爷的一个幕僚摸着胡子说了一句话,“老朽听说西边正在闹梅花盗。这梅花盗是个淫贼,已经坏了十来个姑娘的声名。若是一般贼人劫走了二公子自然也该留下只言片句,或是索财,或是索宝,但今日留下的却只有半片云片糕二公子仙人之姿,只怕是”
二公子只怕是让梅花盗当成闺中女子劫走了。这句话谁也没有说出来,但是心里都已经默默的说了。如果宫什是梅花盗劫走的,这件事自然是不能声张,更不能报到衙门里。女子被坏了清白尚且可以哭诉殉节,男子被采花贼坏了清白却是要被当做笑柄贻笑大方的。老王爷又呕出三四口血来,立时要左右侍卫先把萧越拖出去打死,再把宫什院子里的丫鬟小厮行鸟走兽一一拖出去打个半死。
太平王府里鸡飞狗跳,哀嚎遍野,宫什却已经驾着马车赶在日上中天以前出了城门。这辆马车是特意为了宫什出门准备的,车厢里不仅备齐了软榻桌几,甚至车厢下面还有藏着五坛酒和一个红泥小炉,炉子是用百炼铁打的架子陷在木板上的,就算是马车颠簸也不会挪动一丝一毫,桌子上也都是精心刻了酒杯果碟大小的浅印,能够把物件陷进桌面里。就连拉车的马都是西域的宝马,通身雪白,威风凛凛。
这架马车的主人如果不是个极其讲究享受的世家子弟就是一个奢侈无度的巨贾富商,陆小凤第一眼看到这辆马车的时候就这样想。但是第二眼就推翻了自己的猜测,这个人还可能是一个骄奢淫逸的登徒子。
因为戴着斗笠的少年从马车上跳下来,直接走到了花满楼面前,用一种好听清越的声音问他,“你会赶马车么?”
花满楼倒是愣了一下,只好回答他,“在下不会赶马车。”
于是少年一言不发的转身竟然就要走,陆小凤顿时感到了一种被忽略的不爽,他人生的大部分时间里都很少被人这样忽略。特别是有人宁愿问花满楼这样一个看不见的人会不会赶马车,也不愿意问他这样一个看起来就无所不通的人会不会赶马车。所以陆小凤就摸着胡子出声了,“你为什么不问问我会不会赶马车?”
宫什的脚步停了半拍,嘴角的弧度却被隐藏在斗篷的阴影里,依然往外走去。
“我非但会赶马车,而且还赶的很好。我非但会赶马车,我还会养马,我非但会养马,还知道你驾车的那两匹西域宝马只吃燕麦,不吃马草,只喝掺烧刀子的清水。”陆小凤喝了口茶站起来,得意的咧咧嘴角,丝毫不知道自己已经惹上了一个多大的麻烦,“我非但知道这么多,而且我还乐意给你赶车。”
少年的脚步停了下来,冷冷的笑了一声,就把马鞭搭在茶铺的门沿上,自己扶着车辕钻进了车厢。
花满楼皱了皱眉,只好站起来,“我们正赶着去万梅山庄,你怎么又跑去替别人赶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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