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林熙明显无措了几秒,但很快,他眼底闪过一抹狡猾的光,表情是属于少年的嚣张与恶劣。
他勾起嘴角,将抬起的大长腿放下,整个人身子向前倾,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穆霭,气势很是逼迫,“为什么这么问?还是你想让我一起住进来?”
穆霭在问出问题的同时身形僵住,他后知后觉自己刚才的问题很奇怪。这会儿他点头不是摇头也不是,只能拘谨地站在原地,支吾地答不出所以然。
蒋林煦目不转睛瞧了穆霭片刻,他忽然发现偶尔逗弄穆霭挺有趣,尤其看到对方因为自己的一句话而脸红窘迫的模样时,他胸口更仿佛涌入水流般痒痒的涨涨的。
诺大的客厅里,两人谁都没说话,唯有地板上的光斑在不紧不慢地移动,为这个晌午添了点热意。
不久,蒋林熙率先打破了安静,他双手交叉放在脑后撑着,不在意地莞尔,如古时金榜题名后游街的状元郎,“行了,我今天想吃葱爆羊肉,厨房里食材帮你备好了,快去炒菜!等吃过午饭,我再告诉你我要不要住下来。”
穆霭双手紧握在身前,想说自己其实并不是很期待他的答案,但是话到嘴边,求生欲就让他赶快闭了嘴,不敢说出来了。
视线移向厨房,穆霭看到操作台上已经放好的蔬菜鲜肉,他窘迫道:“可我只会煮鸡蛋羹…其他的菜,我做的味道很差,你能接受吗?”蒋林熙的少爷脾气和过惯了王子生活,穆霭不确定对方能否忍受自己的厨艺。
蒋林熙抱臂,难得不在意道:“没关系,今天算测试。你先去做一次,要是不会葱爆羊肉,你做你其他拿手的,反正冰箱里的食材足够你用。”说完,他躺到沙发上玩起手机,“今天是赛季最后一天,别打扰我了。”
闻言,穆霭噤了声,只在心里暗暗对自作主张的蒋林熙生气,脚下乖乖地走向厨房准备起两人的午饭。
穆霭也发现,他现在对蒋林熙越来越说不出拒绝了。
每天去花园吃午饭,每天一起上学放学,包括今天被对方带来这里给他做菜…任何事只要蒋林熙对他说,他都会照做。至于原因,不知道是因为害怕,还是因为习惯。
切菜的过程中,穆霭环视一圈四周。眼前的公寓条件不知道比自己现在住的房子好了多少,蒋林熙让他住在这儿他当然开心。可他知道这里不是自己真正的家,所以穆霭只当蒋林煦几分钟前的话在开玩笑。
抿紧嘴,穆霭心里想着事情,手下动作始终没有停,他根据记忆里母亲的习惯炒了个西葫芦片,又做了两份鸡蛋羹。
把冒着热气的炒菜端到餐桌摆好,穆霭招呼一声,“吃饭了…”
等了半天,穆霭没听到客厅里的人回应。他摘下围裙,走出厨房,才发现蒋林熙在沙发上睡着了,对方一只手枕在脑后,另一只手放在胸前拿着在玩的手机,手机屏幕停留在一款手游的待机页面上,凌乱的头发软蓬蓬地搭在脸侧,却不显邋遢,反倒透出青春活力。
穆霭放轻了脚步,走近蒋林熙。
少年身形颀长,慵懒地靠在沙发垫上,姣好的面容在睡梦中是平日里少有的稳重平静,仿佛收进刀鞘的亮剑,少了凌厉危险,变得更加神秘不可测。
穆霭抱住腿蹲下身,专注地凝视着闭眸浅眠的蒋林熙。他一双黑玻璃珠似的瞳睛仿佛在玩毛绒玩具的小猫,将蒋林熙从白皙光洁的额头打量到挺直的鼻梁,再到薄薄的粉嫩的唇瓣,最后穆霭将视线重新落回到蒋林熙被长长睫毛遮盖的眸子处。
刚过正午,初秋的日光被窗户过滤了毒辣,只剩下惬意。恰好有几缕柔色落在蒋林熙俊俏干净的脸蛋上,像烧制好的瓷器镀了层淡黄的釉。光晕下,亦将原本是小恶魔性格的少年衬得此时如天使般美好。
在只看脸的时代,或恶劣或美好的性格总是其次,蒋林熙的样貌在大多数人眼中确实与天使无异。
穆霭眼神逐渐变得空荡荡,他不受控制地将手伸向那片被太阳照得发光发亮的肌肤。粉色的指尖轻抖,不经意间触碰到了蒋林熙的眉心。
蜻蜓点水般的一下似是打开魔盒的咒语,蒋林熙一双紧闭的眼眸伴随睫毛的翕动缓慢睁开。
墨色如幽潭的瞳仁直直地撞入穆霭心底,带着野兽初醒时的警惕与桀骜,却在看清眼前人的瞬间恢复成无害的温顺和惊愕,他一眨不眨地看向与自己近在咫尺的男生。
穆霭顿住,他闻着蒋林熙身上青草似的的香味,身体仿若被点了穴,挪不动一下,呆愣无措地迎着蒋林熙投来的目光。
空气凝滞,谁都没打破这难得的沉寂,两人呼出的热气纠缠在一起,堪比将甜腻冰淇淋融化的盛夏暑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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