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都被潘英莲的举动吓到,以前她在过分也不会当着太子的面打人,今日不知哪根筋答错了,竟然出手伤人。潘玉莲拿着帕子给她擦拭袖子上的茶水,却趁机在她手腕上一掐,利甲陷入皮肉。潘英莲一脚把潘玉莲踹倒在地。陈琦朝潘英莲呵斥道:“玉莲已经向你赔罪了,你怎么还不依不饶?张扬跋扈的个性就是不改!”潘英莲一脸委屈,指着躲在潘邵煜身后的潘玉莲挽起袖子,露出抓痕道:“太子你看,这是她刚刚抓伤的。”潘玉莲一脸委屈道:“殿下我怎敢伤姐姐,那分明是猫爪的。”潘英莲被她的话气的倒仰。将手背伸到陈琦面前道:“殿下你看,猫的利爪能划这么阔的伤口吗?”她逼近潘玉莲道:“把你的手拿过来,看看有没有血丝。”潘玉莲眼看计破,装作受惊昏倒。陈琦怀抱着潘玉莲,脸露焦急之色。不理会潘英莲的叫嚷,抱着潘玉莲朝门外走去。
琦陈被潘玉莲伪善的面目所骗,萧延庆却是冷眼旁观,将整件事都尽收眼底。在萧延庆看来,潘英莲固然被宠坏了,个性张扬跋扈。受到攻击只会呼喝打骂,却无半点自保的心机。他忍不住劝慰道:“英莲,你的个性太强。太子殿下喜欢柔弱可亲的。”潘英莲否决道:“我才不要学成玉莲,笑里藏刀,专会暗中使绊子。”潘英莲活的磊落,潘玉莲却暗藏机锋。两姐妹性格两极分化。萧延庆知道和她讲不通道理,只有叫她自己明白了。潘邵煜拉着萧延庆朝阁楼外走去。两个人都知道徐子航喜欢潘英莲,故意把这个安慰佳人的机会留给他。
阁楼里只剩下潘英莲和徐子航两人,听着潘英莲的哭声,徐子航宽慰她道:“我信你。”潘英莲止住哭声道:“可是殿下不信我,你帮我向殿下解释解释成吗?”徐子航皱眉,规劝她道:“英莲,遇到事情要靠脑子,呼喝打骂是解决不了问题的。”潘英莲失望道:“连你也不肯帮我。”她负气而走。
徐子航起身去追,跑了几步却又停下。手捂着胸口吸气,额头已经有汗珠渗出。他回身坐在椅子上,吃了颗丸药。徐子航剑伤虽痊愈,却落下心绞痛的毛病。痛起来如同凌迟一般,群医无策。幸好徐谦夫人托寒山寺的高僧配置了治疗心绞痛的凝香丸。这个药服了十分奏效,徐子航几乎日夜不离身。
徐子航服药之后,稍坐片刻疼痛渐渐减退。陈琦走进门来,在徐子航对面坐下。看到他脸色不好,问道:“你身子不舒服吗?”徐子航摇头道:“不碍事。”陈琦微微放下心来。徐子航提醒陈琦道:“玉莲性子表面温顺,内里却暗藏机锋;英莲性子外表强悍,内里光明磊落。”陈琦置若罔闻,徐子航道:“兼听则明,偏信则暗。臣绝无偏袒之意。”陈琦解释道:“萝卜青菜,各有所爱。”徐子航赞同道:“这话贴切。”该劝的都已经劝了,徐子航也问心无愧了。
潘府花园一角,潘玉莲坐在秋千上欣赏春日风景,潘玉莲气呼呼的跑过来,把她从秋千上推下来道:“你不是被我吓晕了吗?怎么不在绣楼躺着?在这里荡秋千,就不怕我告诉殿下,你刚才是故意晕倒的吗?”潘玉莲有恃无恐道:“你在殿下面前的形象已经破败不堪,你说的话殿下是不会相信的。潘英莲洞悉潘玉莲的意图,怒喝道:“你故意叫丫鬟通知我太子来了。在趁机挑拨我,叫我在太子面前出丑是不是?”潘玉莲从地上站起来,一边拍着身上的泥土,一边嘲讽道:“猪脑子,现在反应过来为时已晚。”她一改往日的柔弱性子,眼泪锋芒毕露。两个人怒目相视,互相推搡厮打,互不相让。一路追打这到了滴翠亭。
亭子内与美人约会的萧延庆不由皱眉道:“怎么又打起来了?”和他在一起品茶的少女也叹气道:“又是为了太子。”细看亭中美人,一身倩碧色的衣裙,反复而不奢华的头饰。温贤貌美,有一股子书卷气息。没有潘英莲的跋扈张扬,没有潘玉莲的故作谦卑。此人正是潘家三小姐潘月莲。
萧延庆和潘月莲一人拉住一个,将两个人分开。潘月莲道:“两位姐姐快别打了,父亲和几位世伯要逛园子,若是被父亲知道了,你们都要受罚。”两个人听了,立刻收起剑拔弩张之态。一南一北的分头而去。萧延庆朝潘月莲道:“我先走了,邵煜还等着呢。”潘月莲目送着他离开,也无心赏景品茶。朝着闺阁而去,却在半道遇见潘世杰。她微微欠身道:“父亲。”潘世杰凝视她一眼,叹口气道:“英莲和玉莲又闹起来了?”潘月莲道:“只是小事,劝了几句。两个人已经和好了。父亲也是知道的,两位姐姐打小玩闹惯了的。小时候争玩具,大了争…”她自觉失言,忙把到嘴的话咽下去。潘世杰也知道两个女儿都喜欢太子,只是两个人的个性都太偏激。他不住的摇头,瞧着潘月莲道:“说到太子,几个女儿当中爹最属意你。”潘月莲微垂着头道:“女儿无心入宫,觉得英莲姐姐身份尊贵,与太子更加匹配。”潘世杰对她的心思也了若指掌,想起萧延庆也是文武双全之人,他朝潘月莲道:“你的眼光向来是极好的。”得到潘世杰的肯定,潘月莲不由的高兴起来。望着潘世杰远走的背影,潘月莲脸上露出明媚的笑容。
天香阁内,四才子谈笑风生,仿佛刚刚的小风波不存在一般。陈展的一曲《秋水》已经吹奏完毕。福安探头进来,朝陈琦欠身道:“皇上宣见!”陈琦不敢逗留,匆匆回宫。却不知道陈显召见自己所为何事。
陈琦到了宣正殿,请安落座。陈显指着萧如珍、潘英莲、徐若晴的画像道:“萧家、徐家、潘家的女儿你属意谁为正妃,谁为侧妃?”陈琦看着画像不住摇头道:“儿臣觉得潘丞相长女温良敦厚,可为太子妃。”陈琦给出了名画像之外的人选。陈显皱眉道:“可她是庶出。”陈琦道:“英莲虽是嫡出,太过张扬跋扈,与儿臣性情不合。况且她是子航心爱之人,儿臣怎可夺人所爱。”陈显思索道:“那就依你,选潘玉莲为太子妃。”停顿片刻,陈显问道:“按例除正妃之外,应选出两位良娣。东宫已经有一位良娣,你从三幅画像中再选出一位良娣吧!”陈琦暗道:“萧如珍、潘英莲不是我钟意之人,唯有徐若晴一人可选了。”他指着徐若晴的画像道:“就选徐家姑娘吧!”陈琦喝了半杯茶,朝陈显跪请道:“儿臣有一事相求。”陈显道:“你说。”陈琦道:“子航爱慕英莲日久,儿臣想请父皇下旨给他们赐婚。”陈显思索道:“他救过你的命,朕满足他一个心愿也是应该的。”陈琦叩拜道:“儿臣代子航谢父皇恩典。”陈显道:“起来吧!”陈琦应诺起身。
☆、一对玩偶不成配
两道赐婚圣旨到了潘府,册封潘玉莲为太子妃,潘英莲赐婚徐子航。圣旨出乎潘世杰的预料,接过圣旨。他将冯昌叫到书房,询问缘由。冯昌道:“大小姐是殿下钦点的太子妃人选。为报答徐公子救命之恩,殿下特意请皇上下旨将二小姐赐婚与徐公子。”
圣旨以下,事成定局。潘英莲愁云惨雾,潘玉莲满心欢喜。因潘玉莲是内定的太子妃,在家中一应礼节都遵照太子妃的规格来办。连潘世杰见了她都要大礼参拜。潘英莲一肚子委屈,怎会叩拜这个夺走她心爱之人的姐姐。潘玉莲却不打算放过她,命人打了她三十廷杖!她此时张扬跋扈的个性像极了从前的潘英莲。着实享受了一把大权在握的快感。再看潘英莲一副受气小媳妇的样子,被欺负了也无力还手。连潘世杰都对潘玉莲的所作所为感到不满,竟也不顾君臣之礼。出言相劝道:“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潘玉莲对潘世杰还是有所忌讳的,虽然恼怒潘世杰偏帮潘英莲。表面上的平和还是要维持的,她命人停了杖责。即便如此,潘英莲也实实在在的挨了二十板子,早就皮开肉绽了。
徐子航听说潘英莲被廷杖,第一时间跑去潘府看她。两人是未婚夫妻,潘府的嬷嬷把他领进潘英莲居住的阁楼。隔着绣帷,徐子航朝潘英莲道:“我知道你有怨气,故意顶撞玉莲,好求一死。这样做真的不值得!”床帐内传来低低的说话声道:“那你觉得我该怎么办?”听到潘英莲开口,徐子航喜出望外道:“这是一个典故,你不妨一听。”床帐内许久没有回音,徐子航并不打算她回话,缓缓开口道:“寒山问拾得:‘世间有人谤我、欺我、辱我、笑我、轻我、贱我、骂我,如何处置?’拾得曰:‘只要忍他、让他、避他、由他、耐他、不要理他,再过几年你且看他。’事情已成定局,你又何必自寻烦恼?”绣帷内寂静无声。徐子航继续道:“我已经问过御医了,只是皮外伤,没有伤筋动骨。养伤半月就好了。”绣帷内传来压抑的抽泣声,断断续续,但听潘英莲哽咽道:“她是巴不得把我打出个好歹来。”徐子航宽慰道:“即便你真的有个好歹,我也不会弃你不顾。”里面的人没有回话,徐子航继续道:“父亲已经和潘世伯商定了婚期,定在下五月初六。那时候你的伤也好的差不多了。也是怕你呆在府里在被玉莲的欺负”绣帷后面依旧没有回音,徐子航以为她害羞,朝绣帷凝视片刻道:“这段时间你就安心养伤吧!”绣帷内一片寂静,徐子航默默出了阁楼。
徐子航这边刚离开缀锦阁,潘英莲就割腕自杀了。潘夫人和潘世杰听到丫鬟的禀报,匆匆赶至缀锦阁。幸好发现的及时,只是失血昏迷。潘夫人捂着嘴想放声哭泣,却又不敢哭,怕惊醒熟睡的女儿。潘世杰扶着他来到外间安慰道:“她心里有个结,必须自己想明白,旁人都帮不了他。等她家去徐家,在让子航开导开导,兴许会好。”潘夫人留着眼泪道:“英莲从小没有受过这么大的打击,我真怕她撑不下去。”夫妻两人一阵伤感,一阵叹息。潘世杰道:“若非太子喜欢玉莲,我本打算送月莲进宫。她的品性随她母亲,举止得宜,温良恭谨。”潘夫人道:“事到如今说这些有什么用?”潘世杰也看不惯潘玉莲的所作所为,对潘夫人透底道:“太子日渐长成,羽翼渐丰。皇后时刻忧心,想着等皇长孙出生后…”他后半句没有说出口,却用手比了个杀人的手势。潘夫人面露惊讶之色道:“皇后要挟幼主学燕国张太后垂帘听政。”潘世杰点头道:“皇后和太子离心日久,这个计划已经秘密谋划了六年。虽未成事,也离收网不远了。”潘夫人还未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潘世杰继续道:“当初不建议送英莲入宫,也有这层意思。”绣帷内传出轻咳之声,潘世杰和潘夫人齐齐望向绣帷内,潘英莲还在沉睡,两个人轻手轻脚的离开缀锦阁。绣帷内的潘英莲冷汗森森,为了逃脱嫁给徐子航,她割腕自杀。听到父亲和母亲的谈话,她改变了主意。她要活着保护太子。
建安十八年五月初六是徐子航和潘英莲成婚之日。
潘英莲拜辞潘世杰夫妇,然后来到潘玉莲的住所。潘玉莲是内定太子妃,身份尊贵,潘英莲这个拜辞礼是躲不掉的。被喜娘扶着进了潘玉莲的阁楼。潘英莲端着茶水走向潘玉莲,面对清水溅身,狸猫扑身,她不惊不怒,沉稳自如。手里的茶水半滴不漏,真是一点错处也没有。潘玉莲原想激怒潘英莲,叫她恼怒出错,借机惩治她,却未料到火爆脾气的潘英莲改了性子。潘玉莲眼睁睁的看着潘英莲安然无恙的离去,气的摔了手中的茶杯!
潘世杰和潘夫人看着潘英莲安然无恙的从潘玉莲的住所出来,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下。也为她能冷静自持,收敛性情而高兴。
看着潘英莲上了花轿,徐子航悬翻身上马。潘邵煜跟着迎亲队伍送嫁,和徐子航并骑齐驱。想到潘英莲拜辞潘玉莲的事情,潘邵煜也不由的夸赞气这个有勇无脑的妹子道:“看她拜辞玉莲的时候,我还真替她捏了一把汗。怕她恼怒出错,陷进玉莲的圈套。面对清水溅身,狸猫扑身,她不惊不怒,沉稳自如。真叫我刮目相看了。”徐子航静静的听着,朝身后的喜轿看了一眼。也为潘英莲的改变感到欣喜,看来那日的话她听进去了。
一行人吹吹打打进了徐府,徐子航手握红绸牵引着潘英莲拜了天地高堂。看着新娘子进了洞房。潘邵煜和萧延庆拉着他喝酒,陈琦也备了厚礼过来。宾客叩拜之声此起彼伏,陈琦叫众人起身,把一对鸳鸯风铃递给徐子航道:“以前英莲总是问我要这个,我都没有完成她的心愿。今日送了来,全当是给你们的新婚贺礼。”潘英莲向陈琦索要鸳鸯风铃的事情,他也是知道的。从小到大,都七八年了,这笔糊涂账也没有了解。如今算是有了结案了。
夜已深,宾客散。
徐子航走进同春堂,先吃了一颗凝香丸。此药有阵痛的疗效,含在嘴里散发着一股子香味。可以缓解他的心绞痛。新婚之夜,他也不想在潘英莲面前发病,一连吃了两颗。
洞房里红烛高照,徐子航快步走进洞房。没有看到盖着红缎盖头等着他的新娘,而是一个穿着家常衣服的美人。屋子里的丫鬟早就被潘英莲赶出去,她看见徐子航进来。坦言道:“我已经遵照圣旨嫁给你。但是我只做你名义上的妻子,而不是你的女人。我们分房睡,各过各的,互不相干。”似一瓢冷水兜头浇下,徐子航一腔柔情瞬间消散。他朝潘英莲道:“你不情愿嫁给我,我理解你的心情。我会慢慢证明给你看,让你心甘情愿的跟我。”潘英莲道:“随你的便。”
洞房凄清,红烛灯灭。天亮人不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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