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又是为了什么?
刚才那句矫情作态的言语一说出口的时候,周宛初心知肚明无论自己提什么要求程芙都会答应,
即便她一开始摆出一副强硬拒绝的姿态,可只要自己装得再委屈一点,这只小狗就会英勇地摇着尾巴扑进她怀里,任她怎么抚摸逗弄都可以。
自己和程芙那些朋友是不一样的,
这一点周宛初早就知道,
有什么不一样呢?
她想,或许是别人真的把程芙当成朋友,而自己,却在朋友的位置不断地试探着逾规越矩。
在程芙上气不接下气地推开门之前,
其实她就已经在这里等了好一会儿,
看着镜子里自己明显发红的侧脸,周宛初唇角略微挑起,扯动一抹自嘲的笑来,她忽然想到很多年前摆在床头当儿童读物的《哈姆雷特》里,
莎士比亚写[人们往往用至诚的外表和虔诚的行动,掩饰一颗可怖的内心。]
她想,其实程芙那天晚上说得没错,她们周家的人确实都生得蔫儿坏。
她习惯于把事情掌握在手里,也喜欢把人掌握在手里,更喜欢看人一步一步走进自己埋好的陷阱里。
只要能达到自己想要的结局,无论过程如何、无论路途有多遥远,任荆棘密布扎进肉里、刮过伤口,爬她也会爬到目的地。
就像现在,
这一巴掌也不能白挨,物尽其用,能让程芙心疼也不算亏。
周宛初知道人生是有意外的,
她也不介意所有意外的发生,修正每一个错误值也不失为一种小乐趣,从前她一直抱着这个想法,直到程芙的出现。
这个女人在她既定的、一眼就能望到尽头的人生路线里不断地打着叉。
每每看着程芙闹腾出来的麻烦,周宛初忽然发现,发现无论自己多么聪明,无论心思如何巧妙,这个人都能成为她所有计划里的一个修正不了的意外。
比如现在。
在目送气得头上冒烟的周衡离开之后,顶着这张略微红肿的脸,周宛初还特地跟秘书说了一声自己要去七楼的女卫整理一下。
没有别的原因,就是生怕程芙找不着自己。
她在镜子前双手环抱着前胸,盯着洗手台上不断震动着的手机,
上面程芙的名字正在不断地跳动着。
从程芙给她打电话开始到现在,已经过去十五分钟了,
自己已经铺垫足了戏码,而这个傻愣耿直的人却还是没能在她预想中的时间里找过来。
望着脸上逐渐淡去的红痕。
周宛初沉默了一会儿,伸手从包里拿出了一盒腮红,左右摆弄着在脸上加工着。
起初在这么做的时候,她脑海里的目的只不过是为了让程芙听自己的话,让她少给自己惹麻烦,起码在下一次和人动手的时候能想起现在模样狼狈的自己,用拳头打人的时候有那么几分犹豫和理智。
脸上触目惊心的红痕在她看到程芙眼中的愧疚、心疼之后,显得如此值得。
周宛初从不否认,自己就是一个心思复杂的人。
从小开始她想的东西总会比同龄人要提前几步,每每那些宾客夸赞她懂事、聪明的时候,在父亲望过来的目光里她找不到任何赞许,
她只听到父亲说:“早慧未必是一件好事,我倒宁愿她不聪明,孩童要有孩童的样子。”
孩童的样子,应该是怎么样的?
那个年幼的周宛初从来都只木着一张脸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和她同龄,甚至比她大几岁的孩子互相追逐玩耍。
偶尔那些孩子也会对她报以恐惧、审视的目光,她们小声讨论着她的“不正常”。
周宛初想不明白,也懒得去想明白。
她只觉得,无论旁人眼里的该有的“正常”是怎么样,这些规则都套用不到她身上,只有她自己能决定所谓的“正常”该是什么样。
周宛初知道自己的目标在哪里,也知道该向哪里走。
就像挨周衡这一下也是她早就想好的。
苦情戏码有时候看起来有时候委屈受难,但也未尝不是以退为进。
她需要在周家人面前展示自己的软弱无能,也需要再靠近程芙一点点、
以周衡那点芝麻绿豆大小的气量,要放过一个人是不可能的,
现在自己让他闷声吃了个亏,虽然面子上过去了,但他心里也只会新仇旧账全都加倍算在自己头上,
过不了两天,周家那些老人恐怕都能知道自己现在过得如何了。
但无论怎么样,都比直接对着程芙来要好。
想着,她垂下眼看着这个近在咫尺乖乖闭着眼等着她亲上一口的人。
虽然这不是喜欢,
但吃还是不吃,是一个问题。
望着眼前嘟起的粉嫩小唇,周宛初莫名地觉得心情愉悦,她向前凑了凑,看到自己影子的阴影覆盖住程芙幼圆的脸庞,
在自己的笼罩之下,程芙像一只收起了尖牙的大型犬,脸上那副紧张又乖驯的表情,仿佛是摇着尾巴在对自己说,
[摸摸我,抱抱我,亲亲我,爱爱我]
就算理智如她,也忍不下心去不理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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