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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80(第4页)

“我想请国师大人,为我写一道符咒。”段胥这样说道。

当段胥揣着符咒走出莲生阁后,禾枷风夷伸了伸懒腰,心道年轻真好,段胥这胆大包天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心气儿,倒是和他年轻时很像。想着想着便看见紫姬走过去把蒲团拿走整整齐齐地垒好,再让童子们把伞落下的水迹擦干净,俨然是容不得半分不整的模样。

禾枷风夷不由叹息,待紫姬沿着台阶走上来,给他送每日例行的汤药时。他接过药碗晃了晃,抬眼看着紫姬。

“其实你没有必要做这些事情,紫姬。”他说道。

紫姬并不说话,美人低眸坐在他面前,肤白胜雪,乌发如丝,可像是个木头人似的。禾枷风夷也早已经习惯了紫姬的寡言少语,只是兀自笑起来:“从前是我年少叛逆,嫉世愤俗。而今我已然放下,你便也回你该回的地方去了。你留下来又有什么意义?你知道我活不长的。”

紫姬终于抬起头看向禾枷风夷,她的眼睛幽深而黑,仿佛触不可及的夜空。她平静地说:“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顿了顿,她简短地说:“吃药。”

禾枷风夷苦笑两声,将药一饮而尽。

这边段胥离了莲生阁,便直奔玉藻楼而去。禾枷风夷给的消息对他们来说可谓是雪中送炭,柳暗花明。

那纸条上的字是——五月春尽,牡丹花落。

当今圣上最宠爱的妃子郁妃娘娘钟情于牡丹,圣上曾网罗天下名贵牡丹,种于她的庭院之中,她另有名号为“牡丹美人”。而她的儿子五皇子殿下也子凭母贵,很受皇上喜爱,是朝中太子的有力候选者。

五月和牡丹代指五皇子和郁妃,他们怕是要遭殃了,这可是一件大喜之事,因为郁妃正是兵部尚书孙自安的女儿。而孙自安是马政贪腐案的主谋,郁妃若是倒台他必受牵连,马政贪腐案的调查取证将会容易得多。

第64章禾枷

太元二十五年五月十三,天有异象,荧惑守心。

皇上惊厥晕倒,一日方醒。大国师风夷上表天象意指君侧有极恶之人,祸在后宫,奏请搜宫,上允。搜宫五日,于废井之中搜出数具女尸,郁妃宫中及五皇子殿内搜出人形木偶各三,上有不明咒文,疑为巫蛊咒术。

皇上大怒,将郁妃打入冷宫,五皇子囚禁于广和宫。

五月二十日夜,广和宫内灯光阑珊,五皇子韩明宣的卧房烛火已经熄灭,然而他并未就寝,反而披着衣服走出房门坐在了庭院中,仿佛是在等人。没过多久便见一黑色斗篷的人影从边门进来,走到韩明宣面前就摘下帽子,赫然便是郁妃本人。

郁妃已经近快四十岁,却肤若凝脂仿佛二十出头的小姑娘,怨不得皇上偏爱于她恩宠不绝。她咬牙道:“你不是说万无一失吗?”

韩明宣眉头紧锁,说道:“尸体和木偶我都加了障眼术,寻常情况下绝不可能被发现。那国师风夷是什么人?”

“什么人?混吃骗喝的病秧子罢了,仗着清悬大师的引荐在这个国师位置上尸位素餐,没什么真本事。我早就看你这障眼法不牢靠,多少次叮嘱你藏好。事已至此我们怎么办?你那些神通呢?”

“我如今在人身之中,不能施展。”

“那你便脱出身去!难道真要被困死在这个广和宫内。一切全看圣上的意思,管你是下咒也好附身也罢,只要能让圣上开口赦免便有转机。”

韩明宣捏紧了拳头,他道:“我觉得不太对。”

“你对宫中的事情一无所知,当初说好合作,宫里行事要听我的。”郁妃冷下声音道。

韩明宣与她对峙片刻,从衣领里扯出一杯骨质的坠子,说道:“好吧。”

“这是什么好东西,也借给我看看罢。”

一个爽朗欢快的声音响起来,整个广和宫的地面上突然显现出巨大的银白色法阵,韩明宣手里的骨坠被法阵中射出的光笼罩其中,韩明宣像是被刺伤一般下意识收回手。声音的主人勾了勾手指,那骨坠便风一般飞入他的掌心。

禾枷风夷穿着一身白色道袍,衣上绣着金色的二十八星宿图,右手撑着他的木手杖站在法阵之中,手杖的铃铛响得极其急促,仿佛催魂一般。他苍白纤细的左手手指摆弄着骨坠,笑起来:“果然是个好东西,一半人骨一半鹰骨,至少封存了三个法力高强的巫祝的毕生法力。怪不得被丹支奉为圣物,怪不得你在皇宫兴风作浪了这么久,我居然都没有发现你的鬼气。掩盖得真完美啊,鬾鬼殿主。”

他将骨坠向上一抛,以木杖指向那骨坠,光芒交错间咒文运转,圆弧般的风从骨坠中强劲地流泻而出,吹得整个广和宫的灯笼拼命摇晃着。韩明宣目光凶狠地伸出手去夺那骨坠,奈何他以骨坠封存鬼气,如今便如凡人一般。当他就要碰到骨坠的刹那,光芒大盛,他闭眼睁眼的瞬间便看见骨坠回到了禾枷风夷手里,而禾枷风夷的手杖指着他的心口。

骨坠和鬾鬼殿主之间的连结被破,韩明宣身上的鬼气再也压不住,阴森而浓郁地弥漫开来。

禾枷风夷握着木杖的手从指尖开始充血变红,红斑顺着他的手臂迅速蔓延而上,沿着脖颈扩散至他的脸颊。

他笑着说道:“别靠近我,太脏了。”

他的身体对鬼气向来敏感得过分,除了血脉相连的老祖宗之外,其他的鬼气都会引起强烈的反应。

鬼气爆发的韩明宣终于挣脱凡人的躯壳,在青烟弥漫中显露出一个十岁孩童的鬼躯。从他身体内生出无数尖锐的白骨,朝着禾枷风夷直刺而来,强大的鬼气仿佛乌云压顶。

红斑已经扩散至禾枷风夷的额头之上,桦木手杖在他手上划出一个完整的圆,抵在地砖之上,阵法发出越发耀眼的光芒。

“天道毕,三五成,日月俱。

出窈窈,入冥冥,气布道,气通神。

气行奸邪鬼贼皆消亡。

视我者盲,听我者聋。

敢有图谋我者反受其殃。”

从禾枷风夷说出第一个字的时候,便有无数光芒从阵法中涌出,仿佛手一般缠住鬾鬼殿主令他无法动弹,当他说完最后一个字,笑着看向面前的鬾鬼殿主时,对面的鬼已经被缠成了个茧子。他手中的木杖飞速旋转三周然后指向鬾鬼殿主,那恶鬼便立刻匍匐于地,动弹不得。

禾枷风夷伸了个懒腰,看向后面早已被吓得瘫倒在地的郁妃,道:“郁妃娘娘这是怎么了,我这混吃骗喝的国师,可还让你满意?”

郁妃脸色惨白,嘴唇直哆嗦。禾枷风夷绕过匍匐在地的鬾鬼殿主走到她面前,俯下身去笑道:“郁妃娘娘,实不相瞒,清悬大师当年怜惜大梁只剩半壁江山,想竭力保皇家平安,三顾茅庐相求我才勉为其难离开星卿宫来这里。”

“时移世易,现在的人竟然已经忘记了荧惑星君的名号。”禾枷风夷指了指自己,说道:“我的姓氏可是禾枷。”

荧惑灾星,以禾枷一族血脉代代相传,咒必应,杀必死,世无能阻者,每代均为当世最强的术士。

他苍白羸弱的身体撑着宽大的道袍,在风中衣袂飘飞宛如旗帜般猎猎作响,半边脸红斑的映衬下,他似人更似鬼。郁妃强撑着一口气,说道:“你我……素无仇怨……我……”

禾枷风夷摇摇手指,他撑着手杖道:“你的儿子,五皇子殿下韩明宣两年前生了一场大病,病入膏肓又奇迹般地自愈。但韩明宣确实死在了两年前,你为了保住荣华与鬾鬼殿主合作,让他借尸还魂附于韩明宣身上,他借丹支灵骨掩盖鬼气,便与常人无异。但是恶鬼终究食人为生,你为他寻觅宫女以食,并在他的提议下,你将这些年轻宫女的魂火羁存在木偶上,以供你容颜不老。我说的没错罢,郁妃娘娘?”

“我……我是兵部尚书之女,我儿将来……或是太子!是皇上!你若肯放过……”

“哈哈哈哈。”禾枷风夷忍俊不禁,道:“郁妃娘娘方才还在指责我尸位素餐,如今怎么又要我徇私枉法?不如听听看我的想法,我觉得郁妃与五皇子密谋逃宫行刺,被发现遂自尽于宫中,这个故事不错罢?”

郁妃睁圆了眼睛,她颤抖地指着鬾鬼殿主,哭得梨花带雨:“是他蛊惑我!国师大人!我……我只是一时鬼迷心窍……”

禾枷风夷以木杖点了点地,把意欲挣扎的鬾鬼殿主又压回了地上,说道:“他啊,他自有他的君主来审他。老祖宗,你来罢。”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从阵法中出现一个红衣的身影。苍白高挑的女鬼戴着一顶帷帽,帷帽下垂着红色的琉璃珠帘长至腰部,随着她的步子相撞摇曳着,发出细碎的声响。依稀从珠帘缝隙间看见乌黑的长发,明艳的五官,和冷淡的凤眼。

贺思慕蹲下来,以手撩开珠帘望着匍匐在地的鬾鬼殿主,叫出了他的本名:“宋兴雨。”

没了灵骨的保护召名令即刻生效,鬾鬼殿主的头低下来,恨恨地说:“臣……在。”

“你可真是了不得。我令恶鬼不得干涉人间朝政,你却附在皇子身上,将来还想争得太子之位,君临天下么?”

宋兴雨握紧了拳头,他抬起眼睛瞪着贺思慕,说道:“君临天下,谁人不想?光是鬼域有什么意思,做了人间的君主,不要说魂火了,活人的一切都能握在手上。”

贺思慕盯着他的眼眸,轻笑道:“好想法啊,谁建议你这么做的?”

宋兴雨的眸光闪了闪,在他犹豫的这么一瞬间,贺思慕放下帷帽的珠帘站起来,轻笑道:“你和他有盟约,盟约牵制你不能把他的名字说出来。”

她腰间的鬼王灯燃起蓝色的烈火,在这一刻宋兴雨终于慌了,他大喊道:“我……我知道前鬼王大人是怎么死的……你不要杀我,我告诉你!”

那蓝色的火焰毫不停滞地蔓延到宋兴雨的身上,在那一刻他回忆起了遥远的从前作为人时被活生生抽筋剥皮的痛苦,那痛苦使他撕心裂肺地哀嚎起来。在火光之中面前站着的姑娘低低地笑着,说道:“你以为我真的不知道是谁怂恿了你?你以为我真的不知道,我父亲是怎么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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