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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70(第13页)

等看到高云桐到地面,凤栖与溶月一起把雉堞上拴的绳子解开,免得天亮后那么大的幌子放在城墙上,过早被靺鞨士兵发现。

接着,她深吸一口气,对溶月说:“走罢,我们下城墙,去骑马。”

“骑……骑了马,然后呢?……”

“然后,我们大大方方走正门。”凤栖边走边说,“你怕露馅儿,你就端正地骑马跟着我就行了,所有的话我来说。”

“啊?”大大方方走正门更是不可思议。

溶月觉得怎么逃跑的方式都这么匪夷所思,都是这样上天入地般的艰难?!

凤栖扭头对她:“怎么,还想有第三条路?被捉拿回去,等温凌回来拷掠审讯,打个半死之后再像翠灵一样被杀掉?”

溶月打了个寒颤,觉得还是跟着高云桐缒墙而下不小心摔死来得比较爽快。

但是这会儿高云桐已经下去了,绳子也都解了,她除了自己爬墙摔死之外别无他法。

溶月哭丧着脸跟着凤栖到了城墙下一个隐蔽的角落,高云桐带出来的军马还老老实实在那儿吃夜草,而且带上马嚼子就乖乖地做好了让骑手上身的准备。

凤栖整理了胡服,手指梳了梳被风吹乱的头发,又摸了摸腰间褡裢,终于望了望城门的方向,深吸一口气说:“溶月,镇定,成败在此一举。”

她躬下身子,夹紧马腹,扬起马鞭空挥,马鞭发出“啪”的破风声,军马很是敏锐,顿时扬蹄,溶月的马也习惯地跟上去。

这么大的动静,自然还没到城门边就被发现了,把守城门的士兵约有二三十个,旁边的营帐里还有不知凡几,只消一声呼喝就能全部涌出来。

“谁?!干什么的?!”城门口厉声喝问,刀枪剑戟也瞬间竖立起来,在明角灯的照耀下闪出幽微的寒光。

凤栖勒了勒马,离城门三四十步,马停了下来,她挺直身子,昂首睥睨站在城门边的士兵,寒声道:“你们不认得我?”

这气势叫守城的士兵矮了半截,又见这娇小女子身边一个穿的是冀王亲卫的军服,大概有些明白过来,但仍不能放松,说道:“军法在上,还烦请您自己报名。”

凤栖傲慢地冷哼一声,又向前十数步,从腰间褡裢中取出一个金闪闪的东西,高高托在掌心:“混账东西,冀王没有说过他的王妃是谁?!”

城门口的士兵面面相觑,最后只能一个将官打扮的硬着头皮出列,说:“小将参见王妃。不过……大王好像没有说过准许王妃出城。”

凤栖道:“大王前往并州攻打郭承恩,讨要被他掳走的军粮,快则十天,慢则半个月就回来。他自然是让我在应州城里等他。若不是事情紧急,我何必半夜出城?但是,他那里来的紧急的军报,要我携大王的金印飞骑前往并州是我父亲的封邑,你应该也晓得吧?”

这话说的有真有假,在城门领的耳中就觉得为难极了。

按道理,冀王有军务,自然有他的幕下宾客为他做参谋,不至于叫王妃出城;但是,王妃确实是南梁来的和亲公主,而且晋王身在并州,也确实是这次冀王前去的地方,说不定有些和议上紧要的事情,需要王妃前去。

他嚅嗫着:“可是……我这里没有收到冀王的军令。”

凤栖抖出一份文书,用的是冀王常用的信笺和函套,上面还贴着三根鸟羽。她高高地展示了一下,连同那颗金印,印文是靺鞨文字,上面红红的印泥宛然,是常用的模样。

“怎么的?”她皱着眉有些不耐烦,“是要给将军您亲自鉴别一下么?”

“不敢,我只是个都管。”城门领上前两步,抬头望着凤栖手中的金印和文书,一时看不出问题,手伸了伸,真个想拿过来细看两眼。

“放肆!”凤栖大怒,挥鞭劈头盖脸就打下去了。

她胸口起伏,显见的怒不可遏,好半日说:“行,我回去等你向大王问清楚再走就是。耽误了大王的军饷,你就慢慢担着吧。”

扭头说:“溶月,我们回府去,他不信大王的金印,呵呵!”看着就要圈马。

溶月都不敢出声,见她圈马,自己便也圈马,心里却急死了:回去?回那烧毁了的节度使府,叫他们抓个正着?

“慢!”城门领忍着脸上一道鞭伤的剧痛,咬着牙止住了她回去,“不是不相信大王的金印……”

他心里也盘算:这金印与冀王常用的那枚一般无二,万一真的是冀王的急令,要她到并州城下劝降,现在不放她走,自己“抗令不遵”这一条可是吃不了兜着走,命都可能送掉的;要是放走了她却错放了,这里确有数十人给我证明:她既有冀王的急信,又有冀王的金印,自己见印如见冀王,军人当然要先遵军令,即便是查不严谨,放跑了个女人,对于看轻女色的冀王而言,自己也就是一顿鞭子的惩戒。

权衡再三,他自然不必犯傻硬杠,咬着牙根说:“王妃既然有大王的金印……”着重咬实了“金印”二字,让在场所有人都能听见,而后才说第二句:“开城门吧。”

应州西门的大闩被打开,沉重的木门缓缓打开,门轴发出苍老的“吱呀”声。

凤栖看着西边仍是一片暗黑色,沉坠的黎明,连星辰都很黯淡。她懔然一张面孔,毫无表情地缓缓等待城门开出好大一条通道,才重新圈马,“嘚嘚”地在深幽的城门甬道里前行。

城门领说:“王妃出行,怎么不多带两个人?”

凤栖骑在高头大马上,凤目下瞥,缓缓道:“我这里有大王给西郭驻防的察翰将军的密令,需要给你看吗?”尾音上挑,是睥睨的语气。

西郭驻防的副将确实叫察翰,城门领无言,躬身道:“不敢,王妃请。”

凤栖在城门甬道嘚嘚的马蹄回响中,稳笃地从木门走出去。

西郭驻防副将的名字,温凌和幹不思在花厅里谈应州驻防和南下方略时提起过,那只鹩哥也学来了,凤栖此刻用得刚刚好。

第70章

出城门不久,已见高云桐等人骑在马上等候。

两方人以城门为界,在暗黑的黎明里隔着,隐隐能见衣冠无误,虽有些猜疑,毕竟还是自己最重要,所以城门领始终没有多言。

而郊外网城猎猎的海东青旗下,里面驻防的哨兵,自然也遥遥地关注了这一幕,亦是有些疑虑,但抱着“城门里都放出来了,手续必然俱全,我这里何必再多此一举上报,打扰了上司大早的休息”的心态,见这帮人趾高气昂地乘马过去,便都没有上报。

东边天际已经泛起鱼肚白,黄花梁的山坳已经在眼前,他们略略加快马速,渐渐成飞奔之势,转过山坳,在小径疾驰。

天终于亮了,一群人已经不知道跑了多久。凤栖背上已经汗湿,被山间穿过的西北风一吹,冷得浑身发抖,咬着牙跟着前面几个男人,心里想着什么时候才能停下来休整一下。

好容易才见最前面的高云桐一声唿哨,马队慢慢减速,然后停在背风的山坳里。

“这里先休息一下。”高云桐像这群人的主心骨,下马吩咐着,“两处坳口,着两个人看守,其余先捡柴,煮热水,吃点东西。规划一下接下来的路线。”

溶月的身体在马上摇了摇,带着哭腔说:“我可真快饿晕了。”

下了马,她首先跑去把凤栖扶了下来,心疼地问:“娘子怎么样了?饿坏了吧?昨儿从下午起就水米不曾沾牙……”

狼狈确实是狼狈,凤栖对策马出行是毫无经验,头上还梳着双蟠发髻,早就被风吹得鸡窝一般,脸也是又干又疼,嘴唇裂开了细细的血口子。

溶月看几个大男人没一个闲着,拾柴、薅草、收集灌木上比较干净的雪,然后用火镰火石打了火星,在蓬松的干草上生起一团火焰。

高云桐从马背上解下一个小锅:“看火烧水,你们俩会不会?”

溶月抢着说:“我会,让我们娘子歇着吧。”

不知从哪儿摸出一把梳子:“娘子,您把头发梳一梳,一会儿吃喝的水烧完,奴再给您烧点温水润一润脸。”

大家伙儿侧目过来。凤栖毫无觉察自己的娇气不合时宜,只板着脸解开了发髻,用梳子通那瀑布般漆黑油亮的长发。梳完,用一块首帕把挽起的头发包起来,才问溶月:“漱口的水烧好没有?”

溶月看了看锅里的雪水烧得起了一层薄薄的水汽,用手掌在水面上方试了试温度,笑道:“这温度正宜洗漱。”

转脸问高云桐:“哎,茶杯和面盆在哪里?手巾呢?”

高云桐说:“都没有。”

其他人笑起来:“小娘子,你们以为这是在家呢?早早有奴婢烧水送水,金杯银盆、丝绸手巾供你们洗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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