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也是无法。
他只得抬起手臂道:“去大灵清寺,请巫长来,就说公主突发怪疾,宫中无可医治。”
蛮蛮这回的发作,比昨夜里还要厉害些,昨夜只是搅和得不得安宁,无法入睡,今日却是翻江倒海反反复复,发作时不禁心脏抽疼,像是连肠胃都一寸寸绞断了。
大灵清寺巫长来时,已经是黎明,蛮蛮疼了一夜了,此时的她已经脱力,巫医没有办法,只得先用了特殊的手法让公主暂时昏厥。
巫长来后,退下左右,连国主也不得在内。
只留下蛮蛮与她后,她取出了一条锦帕,蘸了药粉,在蛮蛮的鼻端轻一抛撒,蛮蛮霎时醒转。
只是醒转之后那股剧痛便又开始无孔不入,往身体血液、毛发各处直窜,疼得她受不了。
她迷迷糊糊开始想,她的这种疼痛,与当日喜宴上陆象行咒发时的疼痛相比,也不知谁更厉害?
一念起,她垂眼,满眼的嘲弄。
她怎么还在想陆象行。
巫长连点了蛮蛮几处穴位,先帮她暂时缓和一些疼痛,之后则开始看诊。
她用了一根细长的银针,刺入了蛮蛮胸口,她一直喊着疼的部位。
银针在穴位里慢捻,取出时,银针的尖端竟然染了一丝黑。
“公主,原来是中了蛊毒。”
巫长低声道。
她冷静的声音,让蛮蛮一瞬手脚冰凉。
蛊毒?
她自己就是修习蛊术的南疆女子,南疆人练习蛊术但自己从来不会对自己下蛊,旁人也不可能对她下得了蛊,她又是如何中蛊的?
蛮蛮脸色苍白,支起半边身体,撑着一口气,缓缓问道:“我中了蛊?怎么我竟全然不知。巫长,我中的什么蛊?”
巫长用手背触摸了蛮蛮的额头,叹息:“此蛊由来已久,公
PanPan
主,可要微臣替你解开?”
蛮蛮更加惊奇:“我中蛊很久了?怎么我自己竟完全没有察觉,这些年,我身体也没有任何异样啊。”
巫长道:“此蛊并非是要命的蛊,应当是公主自己为自己种下的。但任何蛊虫,一旦进入了人的身体,就会肆意妄夺宿主身体的养分。这蛊虫在公主体内多年,并未死透,许是分娩之时太过吃力虚弱,惊醒了蛊虫,让那蛊虫重新复苏的缘故。”
蛮蛮对此仍无任何印象。
这时她忽然想起,自己确实是丢失过一段记忆。
在那段尘封的记忆里,似乎掩藏了太多真相。
她一定是为了逃避些什么,才对自己下了蛊。
“巫长,就请您为我解开吧。我想知道,我究竟为了什么,当了懦夫。”
巫长颔首:“公主请阖目。”
过程是会有一些痛苦,这点蛮蛮早有准备。
巫长将银针刺入她的胸口几处大穴,剧痛袭来,蛮蛮的眼前闪过一片白芒。
刺目的白光一瞬即过,疼痛愈演愈烈。
巫长取了一条棉帕,接过蛮蛮的一滴心头血,血沿着银针刺破的伤口涌出,渗入洁白的棉帕。
帕子顿时被浸作黑色。
蛊毒血被释放出来,蛮蛮的脑中霍然出现了许多画面。
已是好几年前,当年的蛮蛮还只是一个青葱年华的小少女,爱赤着脚丫在山间行走,一步一摇,铃铛轻响。
凤凰山终年覆翠,绿叶不凋,她丢失的记忆,就从那个炎炎夏日伊始。
蛮蛮开始渐渐、渐渐地感觉到,王兄取了新嫂子以后,他的关注不再会时时落在自己身上,从前她最爱缠着王兄讲一些光怪陆离的故事,王兄总也很有耐心,但如茵王后的到来,似乎正在悄没声息地改变着什么。
王兄对她下了禁足令,禁止她未经允许去他的寝宫,去前必先通传。
不但如此,以往的敬天仪式都由她来主导,今年也换成了王后。
“成亲,真的有那么好么?”
蛮蛮问尤墨,手托香腮,目光茫茫然地望着远处的一点鸥鹭。
尤墨心里激动,心想公主难道终于是开了窍了么?
“自然。”
蛮蛮不理解:“有什么好啊?”
尤墨想了想说:“比如,可以经常与心上人在一起,有人为你嘘寒问暖,有人问你粥可尚温,有人在你危难之时挺身相护,有人与你白首偕老,到了老时互相扶持以做倚仗。”
“听起来似乎不错。”
蛮蛮嘟着的嘴唇上横着一条银光灿烂的铃铛索,她仰在清凉的夏日微风里的脸蛋,白皙若瓷,光滑透理,是最上好的白瓷薄胎釉。
尤墨内心如江海大浪,滔滔不绝。
公主,公主,快看我,快看我一眼!
他满心激动,蛮蛮却一拍大腿,直起身来伸了个懒腰。
少女全身沐浴在璀璨的晴丝里,摇曳的银链耳饰闪闪发亮,却不及她的笑靥半分。
“你说得对!”
蛮蛮小手叉着小蛮腰,回眸,笑靥明媚。
在尤墨忐忑地失去了呼吸之时,公主却不解风情地一指外边的天地,声音里满是傲然自信。
“本公主也要去带一个男人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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