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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间敞阔却?分外素净的居室内,宋携青半倚在窗,雪白的中衣松松垮垮地披着,露出一截缠在前胸的绷带,他转着青瓷茶盏,手执一卷墨迹未干、行文潦草的奏疏。
侍立在旁的少年偷眼望去,见他家?少君面色仍透着病白,不?由在心底将于殊咒骂了千百遍,少君为保他全尸,不?惜剑走偏锋在御前做戏,他倒好!竟反捅少君一刀!这一刀虽教少君在昏君那洗脱了嫌疑,可他怎敢刺得那般深!
宋携青随手将过目的奏疏掷入竹笥,这些不?过是他命人暗中誊抄的,并非真迹真疏,他轻啜半口清茶,问:“响玉,于将军醒了?”
名唤响玉的少年收敛周身戾气,乖顺颔首道:“醒嘛,是醒了,听撑花姐姐说?……说?是于将军……”
他点点脑子?,“这儿不?大清楚,嘶,也难怪,钩吻之毒本当无解,纵使少君施以?奇珍妙药吊着于将军的命,原也是回天乏术罢,如今他能从?阎王殿遁逃,反而邪乎!如此说?来?,脑子?不?清楚些倒也正常……少君您说?是这么个理吧?于将军一醒便讨镜自照,一见镜里的自个儿,竟吓得两腿一蹬,仰倒在榻,哦,于将军成?日里还嚷嚷着要见什么宋携青……”
响玉见自家?英明神武、俊美?无双的少君自新取的奏疏里抬眼,“他说?见谁?”
“宋携青。”响玉摊手道:“少君也不曾听闻此人的名讳吧?我?也不?曾呢……我?想?,定是于将军神智未醒空口捏造的!不?若这宋携青便是当街的泼皮赖鬼!少君,我?已命人去查了,暂不?见苗头呢……”
“不?必查了。”宋携青截住话头,“今夜,我?亲自会会他。”
……
“我?说?,你们家的主子正是我要见的宋携青……是,他唤宋琅,可他表字携青啊……好好好,他不?唤携青,也无表字……那我要见宋琅,见你们家?主子?,好么?好,我?不?直呼他的名讳,我?要见你们少君,见当朝帝师可好?可允?”
“将军……并非我们有意为难,只是少君是否愿见,还需少君的意思,消息已递至宋府,将军且再等等。”
撑花静立屋外,正欲再劝,忽见青石地上斜斜投落一道修长挺拔的人影,她微微睁大眼,仰首望去,见着来?人,撑花慌忙要跪,宋携青抬手止了她的礼,撑花会意,却?不?肯怠慢,深深一福身,才悄然退下。
“我?想?见你们家?主子?,竟这般难?你们口口声声说?他救了我?,既如此,他必有所图,是想?同我?商议些什么?还是想?从?我?这儿打探些什么?”祝好虚捂着伤处在里间来?回踱步,“他究竟何时才肯露面?”
祝好的耐心近乎耗尽,她猛地转身,正打算夺门而出,房门却?先她一步自外大敞。
院中拂落一地春,她措不?及防,撞上一双无悲无喜、静若幽潭的眼。
“宋……”
“放肆!少君名讳,岂容你直呼?”
祝好循声看去,一少年黑衣飒飒,高束马尾,正疾步而来?,他的身后还跟着五六个腰悬佩刀的亲卫。
不?待祝好多言,宋携青已然掠过她步入内室,她不?及反应,便莫名其妙地被那些个亲卫左右架着入内,踉跄着跪坐在地。
其人高坐上首,亲卫焚香奉茶,更有甚者在轻手轻脚地调整烛台的方位,不?论?是香,抑或是茶,处处透着不?露声色的讲究,上首之人面如冷霜,瞧也懒得瞧她一眼,周身透着股拒人于千里的疏冷,祝好不?由蹙眉。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他吗?那个她不?为所知,百年前的宋携青。
宋携青略抬下颌,“坐。”
身后之人立时松开?钳制,将祝好推上一侧的矮椅。
她还记得他,可反观宋携青,明显对她毫无印象……思及此,祝好垂眸,瞧着自己毛糙宽大、属于男人家?的手掌,祝好茅塞顿开?,哦,依她眼下的相貌,他认不?出也是情有可原……
可是,眼下是在百年前的瀛朝,宋携青认得她才有鬼吧!
偏生祝好不?肯作罢,他凭什么又变作一副冷冰冰的疏离模样?凭什么在她跟前端架子??如此的他,祝好不?喜。
“你……当真不?识我??宋携青。”
祝好见那人的唇角几不?可察地一抽,一双了无情绪的眼终于吝啬地扫向她。
作为朝臣,宋携青自然识得身经两朝的大将,可于殊为何言之古怪?活似他在外留了情,又负了人……
“我?怎敢不?识于将军?”他所言恭敬,却?字字如冰,“两年前于将军随翎王远征庆地,两军大战在即,将军却?与殿下不?知所踪……”
历经千辛还乡,前脚刚踏入瀛都,后脚便被江稚的人拿下,一顶谋害宗亲、通敌叛国?的罪名无端扣下,江稚问也不?问,审也不?审,便将翎王失踪的罪责全数往他身上推,朝堂之上,江稚判他个五马分尸之刑,宋携青不?得已请命代劳,却?在执剑相向时,偏锋一寸,险避心脉,虽则朝上百官皆知,于殊早在江稚传见时,宣称有负于大瀛,自行饮下钩吻……
“我?非于殊。”祝好盯着他的一言一动,试探道:“我?是……”
“少君!我?见此人当真病得不?清!莫不?是余毒未褪……”响玉煞有介事地道:“难不?成?是在乱葬岗遭恶灵附身遭恶鬼夺舍了?”
“你个小小子?才遭恶灵附身,遭恶鬼夺舍了。”祝好斜睨他一眼。
响玉年纪小,气血上涌打算同祝好争个鱼死网破,他正要撸起袖子?强嘴,忽觉一道凌厉的眼风扫来?,响玉顿时噤声若寒蝉,再不?敢多言。
“于将军,为何不?说?了?”宋携青的腔调难得有一丝起伏,“接着说?,你是何人?”
祝好见他如此,心下一哂,存心吊着他,于是慢声慢气道:“回少君,我?……我?不?敢说?。”
宋携青:“何故?”
她哀哀一叹,只差垂泪,“我?的身份说?来?荒唐,少君听了,不?仅不?信,反倒惹得少君气急攻心,届时少君保不?齐将我?打入地牢与硕鼠同眠,你如今脾性还不?好,这般冷心冷性冷言冷语冷……若是少君听后一个不?悦……我?怕是得血溅当场!故而我?不?敢说?,我?犯怵。”
“……”宋携青冷笑?,“那你可知,这般同我?说?道,也会教我?不?悦?”
作者有话说:翩翩的这幅身体是暂时的,很快就会回自己的身体哒
响玉:“难不成是在乱葬岗遭恶灵附身遭恶鬼夺舍了?”
祝好:“你个小小子才遭恶灵附身,遭恶鬼夺舍了。”
祝好内心:诶等等……我的确是死了,也的确当过鬼魂……既如此,不正是夺了于将军的肉身作容器?这小小子说得不错,于将军的确是……遭鬼附身夺舍了[害怕]
第83章妻子一对上此人,他便疯得不轻。……
屋内静得可闻针落,响玉倚在?凭几旁,眉尖轻挑,朝祝好递去一抹含着讥诮的笑。
宋携青淡淡一扫二人,修长的指节在?案几上不轻不重地一叩,“但说无妨,不论是什么?惊世骇俗之言,本官允你不入地牢、不伴硕鼠、不赴黄泉。”
他下意识抚上胸口?的刀伤,祝好颇为虚心地道:“我都?听见?了,今上疑你与翎王旧党暗通款曲对不对?而于?将军,’我‘正是翎王的人,如何?这一刀,可替你解了困局?他不当疑你了吧?”
他轻嗤,“嗯,困局是解了,陛下不疑了,我也险些被?你捅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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