挥洒网

第2章（第1页）

照片上妈妈皱眉，爸爸握拳，方逸晗抱臂。

旁边的狗伸出舌头，和小时候的我一样脸上写满讨好。

他们不爱我，是我从小就明白的道理。

那时候，爸妈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

“你的生命是建立在方逸晗的痛苦之上的。”

方逸晗有重型再生障碍性贫血，一直匹配不到合适的骨髓。

爸妈走投无路之下生了我。

他们原计划做完移植就把我送走，连户口都没给我上。

好不容易挨到做完手术，却得到惊天噩耗。

我的骨髓在方逸晗体内无法生成红细胞。

方逸晗余生都只能靠定期输我的骨髓血而活。

那时妈妈抱着幼小的方逸晗，为她未来即将遭的罪哭到肝肠寸断。

爸爸双目赤红，一拳砸在墙上，痛斥老天为何要如此折磨他的掌上明珠。

没人注意到另一张病床上的我，早已严重脱水到发不出声音。

那是我人生中能追溯的最早记忆。极度的干渴至此贯穿了我的整个前半生。

爸妈认为是我非要死皮赖脸留在这个家，才导致方逸晗无法痊愈。

为了惩罚我，他们单独把我的户口迁了出去。

并给我起名“方朵”，谐音多余的多。

我没有自己的房间，一直睡在客厅，衣服也只能捡方逸晗穿小的穿。

妈妈偶尔心软，在分零食时给我一块饼干。

方逸晗就会哭到缺氧，直到爸爸妈妈发誓全部的爱都只给她一个，

她才罢休。我学着她的样子，哭过闹过，却只能换来耳光。

那时候我敏锐地意识到，我能否得到爱，完全取决于方逸晗的态度。

我开始竭力地讨好她。

到了上小学的年纪，方逸晗要求爸妈让差两岁的我跟她进一个班。

她对同学说，我是爸爸妈妈给她生的仆人。

帮背书包、跑腿、替做值日。我任劳任怨。

我渴望被爸爸妈妈看见，渴望自己被视作这个家的一份子。

一个月一次的抽骨髓日，是我最期待的日子。

那天爸爸妈妈会守在我身边，盯着我的血一寸寸流进袋子，再视若珍宝地捧去给方逸晗。

那半个小时被完全看见的时光，足够我在每一个当透明人的日子里回味。

就在我以为自己将永远这样生活下去时，变故发生了。

我意外考进了省重点高中的实验班。

放榜日，同学家长大力拍着爸爸的肩恭喜道：

“你家小女儿真厉害啊！小小年纪能进实验班。”

爸爸有些意外：“小女儿？”

他反应了一会才想起我的名字：“方朵？”

妈妈惊讶地指向校门口：“还拉了横幅，方朵是第一名？”

他们第一次不用看罪人、看血包的眼神看向我。

爸爸甚至摸了摸我的头，夸我做得不错。

我身体仿佛过电，整个人像在梦里。

以至于忘了去看方逸晗的反应。

爸爸妈妈的笑容一直持续到回家，吃饭时才发现方逸晗不见了。

3

她并没有躲，而是躺在浴缸里，手腕上有一道马上要愈合的伤口。

身边留了一封遗书。

上面写着：“方朵说我又蠢又弱，不配做爸爸妈妈的女儿，是家庭的蛀虫，我应该去死。”

爸爸抱起方逸晗就往外冲，腿软到几次都差点摔倒。

妈妈脸上瞬间失去血色，死死按住方逸晗的伤口，哭叫着拦车赶去了医院。

他们太过着急，经过我时把我撞下了楼梯也没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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