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可以因为权衡、谋划、甚至容色去纳一个人,他虽然嫉妒吃醋,但至少还能劝慰自己,可某一天他突然发现自己并不是谢定夷心中最特殊的那个人,她的内心,她的最深深处还压抑着许多人许多事,而他无法越雷池一步。
那晚谢定夷因为他的眼泪留下,也说过不喜欢晏停的话,所以他骗自己说谢定夷并不喜欢虞静徽,更多的是因为家国责任和少年遗憾,可当那些关于晏停得宠的消息一桩桩传出来的时候,他勉强拼凑起来的镇定就开始松动——试探也好怀疑也罢,他又如何确定她不会在日复一日的朝夕相处里慢慢地爱上一个始终思念的、故人的影子呢?
她确实没有说过喜欢晏停,但更没有说过喜欢自己,从始至终只有虞静徽才是那个特殊,才是那个不可被逾越的沟壑。
他害怕虞静徽,所以也害怕晏停,今时今刻晏停已经是她的侍君,而他什么都没有——没有名分,
没有承诺,没有光明正大出现在人前的身份,有的只是那张被谢定夷喜欢的脸和她欲望来袭时才会靠近的身体……以及一些从未被回应过的回忆,那些夜晚如同激荡的潮水,而她像风一样来,也像风一样走,天明之后,一切散去,什么都不会留下痕迹。
太久的沉默让他看到了自己心碎的裂痕,手腕用力,一点点地挣开谢定夷抓着他的手,然后轻轻擦掉眼泪,轻声道:“是臣失态了……刚刚的话陛下就当没听过吧。”
谢定夷站在原地,目光平静地望着他,语气有点复杂,问:“你想要我说什么?”
沈淙不语,别过脸,肩膀细微地颤着,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只剩下委屈和疲惫——最后那一点点仅剩的期待他已经不愿再说出口,那无异于全盘托出自己的底线和尊严。
谢定夷叹了口气,抬手握住他的肩膀让他面对自己,替他重新整理好那些由她一点点解开又被他拧得乱七八糟的衣带,皱巴巴的衣褶到处都是,无比清晰地昭示着他刚刚混乱而糟糕的情绪。
等衣冠整肃,他的眼泪总算止住,只是眼睛还是红得不成样子,谢定夷盯着他看了两息,伸手将他拥进怀里,声音低缓,问:“那现在抱还来得及吗?”
这句话宛若一根钉子,轻而易举地突破所有防线,钉入了他心里那个悬而未决的空洞,沈淙喉头猛地一紧,眼泪控制不住地再次涌出,眼神一瞬间从错愕到颤抖,再到某种小心翼翼的惊喜——短短几个字所代表的那种回应意味让他脑子发懵,像是已经走到了悬崖边缘的人,以为要迎接自己必死的结局,下一息却被一只大手轻而缓地托住了。
沈淙哽咽了一声,抬手环住她的脖颈,无比用力地回抱了她。
他只要这么一点点,至始至终,他想要的都只有这么一点点。
好长一段时间,帐中都只有沈淙隐忍的哽咽声,谢定夷安静地和他抱着,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对方腰间的衣料,闻到了他身上那股熟悉的返魂梅香。
“陛下,您在里面吗?”
不知何时回来的晏停出现在了门口,声音里还带着一丝跑马过后的雀跃,谢定夷正要说话,刚偏过一点的脸突然被两只微凉的手给捧住了,随即一个严严实实的吻就堵了上来,她垂眼看他,示意他放开,可谁知眼前的人却一反常态地没有听从,甚至还睁着那双含着泪的眼毫不退缩地和她对视,探到她唇内的舌尖挑衅似地在她的上颚蹭了蹭。
……刚松一点劲就得寸进尺。
谢定夷无奈,握住他的肩膀往外推,沈淙眉间微皱,更用力地环住她的脖颈,发出一声不满的闷哼,软和得像是撒娇似的。
……谁在她眼皮子底下把沈淙夺舍了?
两厢拉扯间,已经失去了回应的最好时机,宁荷的声音从外面传来,道:“殿下,未经陛下宣召不得入内。”
晏停回了句什么,谢定夷没怎么听清,怀里的人已经闭上了眼,红着耳根越吻越深,唇齿相依间含糊又眷恋地唤了声:“平乐……”
谢定夷心口一颤,听着外面愈发远去的交谈声,最终还是垂下手轻轻环住了他的腰肢。
……
许久之后,谢定夷支着一条腿斜靠在床头,垂手摸着沈淙枕在自己膝头的脸,问:“开心了?”
沈淙脸上的热意还未消退,似乎也觉得刚刚自己的行为有点丢人,听到这话,没敢应声,只垂眼看着她绣着海水江崖的衣摆,伸出一根手指勾住了她停在自己脸侧的指尖。
谢定夷故意吓他,说:“恃宠生骄,真得想想该怎么罚你了。”
沈淙抿了抿唇,在她怀里翻了个身,把脸贴在她的小腹上,勾缠的手指还是没松,小声说:“……那你轻点。”
……真是够了。
谢定夷第一次对一个人产生了一种无可奈何的感觉,冷笑一声,故作严厉地捏住他的脸,道:“我说怎么罚你了吗?”
沈淙竟也接上了话,认真地道:“别打我就行。”
谢定夷差点破功,忍住笑,说:“你说不打就不打?我恨不得拿鞭子抽你一顿。”
沈淙眼里闪过一丝郁闷,请求道:“用手行不行?”他抬眼看她,说:“鞭子会留疤的,用手的话……”
他声音低下去,不知道是真的在想还是顺着她的话玩笑,声音又闷又哑,道:“……你打哪里都行。”
谢定夷:“……”
“现在不行——”他一下按住她往他衣领里摸的手,支起身子主动地亲了亲她的嘴唇,道:“……白天不行,晚上……随便你。”
一句话说得吞吞吐吐,眼神飘忽,谢定夷的指尖顺着那细腻的肩颈线条摸上来,替他梳了梳脑后的乱发。
沈淙微微抿出一个笑,倾身将下巴抵到她的肩膀上,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那拿捏着分寸的、充满了羞涩和示弱的眼神转瞬就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不再掩藏的欲.望和贪恋。
————————————————
傍晚的时候,谢定夷又回了趟主帐,晏停已经备好了晚膳等她,见她掀帘进来立刻起身行礼,道:“陛下辛苦了,臣侍亲自做了几道小菜,陛下尝尝合不合口味。”
谢定夷随意扫了一眼,都是些桐山这边特有的山珍和几道家常菜,道:“你还会做饭?”
晏停道:“以往在家的时候学过一些,不算很会。”
谢定夷挟了一筷尝了尝,味道竟然还不错,道:“朕还道你十指不沾阳春水呢。”
晏停道:“陛下说笑了,臣父未做官时家中也是普通人家,平日里多少还是要做些活计的。”
谢定夷道:“朕记得你父亲初入官场时你尚在襁褓吧,且次初授官便去了粮道,怎么,一年俸禄还不够你们家买个仆从吗,还要独子亲自下厨做饭。”
晏停道:“自是够的,只是父亲忆苦思甜,不忘少年时刻苦求学时所受的磨练,是以对家中后辈总是要严苛些。”
“原来如此,”谢定夷道:“晏家家风严正,你父亲也教得好。”
晏停道:“陛下谬赞。”
……
两人心思各异地吃完饭,晏停提议同她外出散步,谢定夷继续拿白天那个理由打发他,说自己还有政务未处理完,在这种事上对方也不敢多问,将她送到门口后又说道:“那臣侍等陛下回来。”
回来自然只有可能是睡觉了,谢定夷扯了扯嘴角,说:“若是太忙就在那边睡了,不用等朕。”
晏停道:“这怎么能行,臣侍这次过来本是为了随侍陛下的,若是您不嫌弃,不过让臣侍去替您磨墨如何?”
谢定夷道:“不必了,你自己歇息便是。”
话说两遍就够,晏停也不敢再追请,行礼道:“是,那陛下若是有事就随时差人来唤臣侍。”
谢定夷淡声应了,迈步朝灭着灯的副帐走去。
……
点上灯,屋内的那个身影才隐隐绰绰的显现出来,沈淙正抱着被子坐在床榻上,一旁的小几处零散地摆着几样东西,除了一柄沾着水色的玉件外,还有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最为显眼,锋锐的刀刃处沾着些许毛屑。
谢定夷走过去,问:“弄干净了?”
沈淙不想理她,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捂住自己发烫的脸颊。
谢定夷把手探进被子底下,精准地抓住了他的脚踝,说:“出来,我检查一下。”
“啊……”还没反应过来被子就被抢走了,双腿被迫敞开,彻底袒露在她眼下,沈淙拿手去挡,又被她攥住手腕。
她看清那境况,评价道:“怎么弄得乱七八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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