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太医不知道顾恒舟和沈孺修的谈话内容,拿不准顾恒舟现在是什么想法。
顾恒舟转身看着张太医,意味深长的说:“这件事我不会随便说出去,今日发生的事,张太医应该也不会跟任何人说吧?”
沈柏是在先皇后寝殿出生的,先皇后肯定知道她的身份,宫里不知道还有多少人知道这个秘密,张太医敢帮沈柏隐瞒,只怕也是得了什么人的吩咐,顾恒舟这句话,自然是让张太医不要把他已经识破沈柏女儿身这件事转告给上面的人。
顾恒舟平樱花国就高冷疏漠,让人觉得难以接近,这会儿暗含了威胁的意味,更显冷厉,明明才十八岁,身上已有了让人难以直视的锋芒和威压。
张太医率先垂下眸子,避开顾恒舟的目光,郑重的说:“微臣自是不敢胡言乱语。”
顾恒舟离开,张太医问顾三要了热水和酒来帮沈柏清洗伤口擦身子,酒一沾到背,沈柏就痛得直哼哼,张太医只能不停安慰:“小柏柏听话,没事了,上了药很快就不会疼啦。”
清洗完伤口,张太医从药箱里找了药粉先给沈柏洒上,药粉是白色,粉末很细,洒到背上没多久,有针眼的地方很快变成黑色,竟是密密麻麻一大片,有好几十个针眼。
张太医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被扎了这么多针,也难怪她会一直喊疼了。
张太医又把沈柏的胳膊和腿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伤口以后才放下心来。
顾恒舟亲自去找了月事带回来,张太医本来以为他会嫌晦气打算自己帮沈柏弄这个,顾恒舟却直接把沈柏抱起来往耳房走,张太医只好压下震惊把月事带的使用方法告诉顾恒舟。
顾恒舟把沈柏抱进耳房,帮她弄好月事带,从自己柜子里找了一身干净衣服给她换上才出来。
沈柏背上的针眼他也看到了,特意让沈柏趴在床上不许她动弹。
又等了小半个时辰,春喜才熬好药送来,半蹲在床边,一勺一勺的喂给沈柏喝。
沈柏的脑子不清醒,平日什么都不挑的人这个时间耍起小孩儿脾气,嫌药苦难喝,喂进去又吐出来。
来回几次,药被吐了一地,顾恒舟看不下去,捏着沈柏的下巴面朝自己,冷声问:“到底喝不喝药?”
春喜和顾恒舟不熟,还以为他脾气很大会揍沈柏,沈柏哭得眼角很红,眼睫还挂着泪珠,春喜忍不住帮她说话:“世子,沈少爷现在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不如奴婢去拿点蜜饯来,哄哄她就好了。”
顾恒舟从春喜手里拿过药碗,春喜只当他默许自己的提议,出去找蜜饯。
张太医被带到客房休息,屋里只剩下顾恒舟和沈柏两人,沈柏脑袋扭着很不舒服,细微的挣扎了一下,嘴巴一瘪委屈的控诉:“顾恒舟,你凶我,我都病成这样了,你竟然还凶我!”
顾恒舟凑近一点,问:“还认得我?”
沈柏点头,说:“你就是化成灰我也认得。”
顾恒舟说:“喝药!”
沈柏摇头,也不说话,就吧嗒吧嗒的一个劲儿掉眼泪,活似让人扎她的是顾恒舟,让她病成这样的也是顾恒舟。
没出息的小哭包。
顾恒舟在心里说,知道这个时候跟沈柏讲道理讲不进去,直接仰头喝了一口药堵住沈柏的嘴。
药还是苦的,沈柏本能的抗拒挣扎,却被顾恒舟扣住后脑勺动弹不得,如此反复好几次,这碗药终究还是全部喂进沈柏嘴里。
“呸呸呸!”
沈柏不死心的想把药再吐出来,这动作落在顾恒舟眼里莫名有些刺眼,顾恒舟重新覆上,强势的不容拒绝的将她嘴里的药味都变成自己的味道。
沈柏一开始还试图挣扎,发现挣扎不过就喘着气开始哭,发现哭也没用以后,就只能乖乖的认怂,任由顾恒舟攻城略地。
不知道过了多久顾恒舟才放开沈柏,沈柏失力的把脑袋埋在枕头上,气喘得很急,却还死性不改,放狠话:“你敢欺负小爷,等小爷病好了,一定把你揍成猪头!”
她声音哑得厉害,气得哼哧哼哧,一点震慑力都没有,反倒是小脸红扑扑,唇也红扑扑,于病弱之上添了两分柔媚。
顾恒舟抬手擦去她唇角的水光,指腹压在她唇上轻轻摩挲了两下:“不是喜欢我么,还想揍我?”
沈柏脑子混沌,气愤的说:“揍的就是你,就知道仗着小爷喜欢你欺负人!”
这算哪门子欺负?
顾恒舟没说话了,指腹却一直压在沈柏唇上没收回来,春喜很快找来蜜饯,急匆匆的赶回来,一进屋发现顾恒舟的手压在沈柏唇上,顿时吓得停下,到嘴边的话也生生咽下。
顾恒舟若无其事的收回手,把空药碗递给她,淡淡道:“药已经喝完了,你先在这里照顾她,张太医就在旁边客房休息,若是有什么事,找他或者找顾三都可以。”
春喜接过碗讷讷的应是,没明白自己怎么才走这么一会儿世子殿下就让沈少爷把药喝了,沈少爷的眼角看上去更红了,难道世子殿下刚刚打沈少爷了?可世子殿下看沈少爷的眼神很温柔啊,应该不会打沈少爷吧?
春喜小小的脑袋装满了大大的疑惑,顾恒舟自然不会为她解答,吩咐完便出了荆滕院去找顾廷戈,下人刚好把沈孺修送走。
顾恒舟一进屋,顾廷戈便沉声问:“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沈太傅说你从四皇子那里把人带回来的,你闯迎泽宫了?”
顾恒舟拱手行礼:“儿子并未擅闯迎泽宫,是淑妃娘娘帮忙找的人。”
听到顾恒舟提起淑妃,顾廷戈眉心拢起,顾恒舟继续说:“父亲常年不在京中不太清楚,这些年四殿下行事越发乖张,很多时候会故意从太子殿下手里抢东西,今年秋猎沈柏为太子殿下选了匹马,四殿下看上了便直接骑走,没想到中途坠马,差点折了一条腿,四殿下昨夜将沈柏扣留在自己宫中也是因为此事想泄愤。”
顾廷戈嗅到一丝不寻常的气息,提出疑问:“秋猎的马匹都是御马监精心挑选饲养的,性子一般不会太烈,怎么会让四皇子坠马?”
顾恒舟隐下沈柏参与在其中的部分说:“是姜家大小姐身边的婢女私带了一支熏香,熏香中有一味原料刺激了马匹,才会导致那马性情突变,将四殿下甩下马。”
这事还把姜家牵扯进来了?
顾廷戈眼神冷凝,一点也不相信姜德安府上的下人这么蠢,竟然不知道秋猎随行医官都会统一配制驱蚊熏香。
不过这事已经过去,他一个刚回京的人没必要再追究这事挑起事端。
顾廷戈默默消化着事情的起因,顾恒舟停顿了片刻才继续道:“四殿下扣留沈柏之事太子殿下也知道,我猜测太子殿下是想借这次机会,试探并敲打四殿下一番。”
先皇后娘家这些年日渐没落,太子没有强大的母族支撑,恒德帝年岁渐大,若任由赵稠继续嚣张下去,日后还真说不好会发生什么事。
顾廷戈对赵彻的举动还能理解,看向顾恒舟问:“这件事你事先也知道?”
顾恒舟摇头:“儿子也是今日进宫以后才隐隐猜到的,也许是儿子平日在太学院表现得太正经,太子殿下可能觉得儿子不会愿意参与这样的事。”
皇家权术总是掺杂着算计血腥,和顾家世代传承的家风的确看上去格格不入。
顾廷戈没有怀疑顾恒舟的话,抓住重点问:“所以,你今日是自己决定一早进宫去找沈家小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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