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秘吩咐余下的侍从准备好伤药,才下马走过去。
那是一只大的出奇的巨蛇,通体泛着土色的黄,只有背部和头部有一道翠绿的鳞线,蛇头是危险的三角形,眼瞳则带着些混沌的灰,看着十足狰狞。
辛秘张大了眼睛,估量了一下,这蛇足有七八个成年人的身体那么长,尚且柔软的身体盘折在地上,长尾上不少开膛破腹的伤口,鳞片翻卷,四处都是腥臭的血迹,就连脏器都有不少拖在外面。
辛宝还记得自家狐神看不得血腥,下意识就抬袖子拦了拦她的视线。
辛秘倒没告诉他自己脱离神躯之后,被道德律法束缚着的这种本能弱化了很多,现在对这种程度的血腥场面适应良好,她顺从地退到人后,留苗民们自己去处理这巨蛇的尸体,只吩咐侍从们送去一些伤药。
辛氏出门给家神带着的当然是上好的药,加上有他们的帮助,这次狩猎这么大一条蛇,寨民队伍里没有死人,外伤大的上了药也很快就止血了,只有几个年轻人没有经验被蛇卷倒的树木压断了胳膊腿,将养一下也能好起来。
第二个寨子的寨民们对他们愈发和气,领头人不仅直接将包里的小银鱼统统送给了辛秘,还表示愿意将他们奉为寨子的贵客。
从“中原商人”到“寨中贵客”,待遇自然好了很多。
第二所苗寨建在两山之间的山谷中,周边没有会隐藏危险的树丛,只有一些青翠灌木,一湾浅浅的小溪从厚重的木质篱墙之外流过,一些在溪水中浣洗衣服的年轻妇人在听到领头人热情介绍后,原本看向商队的疏离探究目光立刻变得火热起来。
领头人说的是本地话,辛秘自然听不懂,但看他指手画脚地比划着,一会儿抡圆了胳膊表示那蛇有一人环抱那么粗,一会儿又挥舞着背后的苗刀作势劈砍,也理解了他在说些什么。
那只大蛇他们二十余人,自然带不走,也不好停留在原地细细分解,唯恐血腥味引来更不好对付的猛兽,只好一人割下一块带着,将还完好的蛇皮一剥一卷,用一旁的草叶包裹着隔绝血腥味,又手法熟练地剔出巨大的蛇胆如法炮制,便匆匆将那蛇掩埋进一旁天然的深坑中。
说真的,辛秘还从来没见过那么大的蛇胆,采割的时候她只是惊鸿一瞥,等领头人给匆匆赶来的族长热情展示背后竹筐里的蛇胆时,她也被惊到了。
竟是那领头人一双宽阔手掌都要虚虚抱着的程度,黑得发绿,还滴着墨一般的黑汁,浓重的苦腥味直扑鼻腔。
不止她觉得吃惊,苗民们也都很吃惊的模样。
辛秘挑了挑眉,侧头问跟在她身后不远处的苗民向导:“你们这里,很常见这样的大蛇吗?”
向导也是一副迷茫混合着狩猎成功的激动模样,摇了摇头:“山林的外围很少见到这么大的动物……不光蛇,狼、豺……”他咕噜咕噜吐了一串听不懂的名字,应该是其他猛兽,“都很少来这么外面的地方活动的,我活到这么大第一次见这种蛇,我猜我阿父,阿公,也没有见过。”
一直安安静静跟在众人身后的欧阳浔也开了口,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润如玉,即使刚刚才参与过一场惊心动魄的战斗,他的衣角和靴底还沾着蛇类的黏液,那副带着三分笑意的脸庞也是一副文雅。
“我刚刚就问过了,据那位小哥说,这样的大蛇也是他们平生未见的,一般这样的猛兽只会在孟塔山谷之后现身,过了山谷便是人类部落的地盘了,它们很少来这边。”
辛秘蹙眉:“会与之前那片图咔古丽树有关吗?”
图咔古丽树就是苗民传说中冬日会庇护蛇虫的古树林。
向导插嘴:“图咔古丽只是弱小蛇类的洞穴,如果都像这条蛇这般壮大,还躲什么?树洞也钻不下它……何况图咔古丽就在我们的寨子附近,我们那里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大蛇,也从未曾见过大蛇留下的痕迹。”
在文字不盛的苗寨里,一些经验都是靠口耳相传的,这样大的蛇对一座小寨子来说太过危险,如果真的见识过,不可能一点说法都没有。
所以,这大蛇,真的是第一次出现在孟塔山谷之外,八万大山密林外围?
混混沌沌的猜测和怀疑萦绕在辛秘的脑海里,她敏锐的感官总觉得自己已经踏入了危险边缘,但想要拨开瘴气抓住清晰的线索,又恍然间不知道从何下手。
不远处,这座苗寨的族长已经挂着热切的笑容向商队众人靠近而来,辛秘不好再细想,挂上冷淡礼貌的表情,迎上前去。
只是心中那根弦,仍然紧紧地崩起。
到底是为什么,一到周六日,晚十一点到两点就没法登录po了,开着梯子上蓝鸟一帆风顺,就是po进不去,急哭
基友:这章有点子吓人,你不要搞什么古墓探险或是荒野求生吧?那我真的会揍你。
笑死,不吓人啦!我没有那个水平!包括野外这些描写都是我自己一通胡诌,大家看完就忘就行了!可能会去墓里,但是不会有很吓人的东西。
并且,我又修了下大纲,最终场景又回桑洲去了,淦,这脱肛是好不了了。
九十九只宝狐-天道与苍生
商队在第二座苗寨里多休息了一天,本来计划是到达之后休整一晚就启程的,但那个精通气象的苗民吃过晚饭之后端详了一会儿天色,就面色凝重地去找辛宝了。
“明日,可能会有暴雨。”他磕磕巴巴地传递了这个消息。
辛宝蹙眉,转头将这事告知了辛秘一行人,在与寨中有经验的山民和猎手沟通之后,确定明日确实极有可能有突发的大雨,无法上路,只好在寨子里找了空置的脚楼,多住一日。
辛秘虽然知道这种巴蜀的建筑,但一直是住在大院子里,从未亲身感受住在悬空脚楼上,多少有些新奇。
踩着有些摇晃的竹制阶梯一阶一阶上行,空荡荡的竹楼里只在墙根堆放着有些潮意的毯子,一些看不出用处的土罐和工具,
“这里从前的主人呢?”辛秘好奇地问。
作为救了族中猎手的贵客,商队自然受到了很大的欢迎,一些苗民妇女主动跟着他们前来收拾空置的竹楼,她们有人抱着装着食物的瓦罐,有的抱着茎叶甜甜的植物,还有的从家里带来了麻绳和毛皮,帮忙归置这些久未住人的荒废脚楼。
听她询问,唯一懂得官话的族长夫人努力解释了一下:“是……死的人,野兽、疾病、年纪,因为这种原因死的战士。”
在山林中生存并不容易,即使这里是他们出生、成长,守护了上千年的丛林,想要吃饱、穿暖,抵御寒冷与酷暑,组成家庭,生育后代,也从来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引他们进入寨子的那一队猎手,身上都带着大大小小的疤痕,陈年累月,都是生存的艰难,到寨子里之后也不乏断臂断脚的寨民在角落里编织或是收货作物,他们的残肢处依稀还留着当年的艰苦。
一切安排停当,苗民妇女们微笑着摸了摸辛秘的额头,这是他们族中表示友好与祝福的动作,接着这些肤色黧黑健康的女人们接二连三地离开了。
辛秘坐在脚楼刚被铺好的皮毛软塌上,倦倦地叹了口气。
“这寨子里,老人很少。”她忽地出声,低低地说。
霍坚正在她身边检查脚楼的角落里是否有藏着的虫蛇,用一把当地人常备的茅草扫来扫去,闻言顿了一下。
“活着不易,”他回应,“这样的小部落,万事都要靠自己,一年的低温,一场突发的暴雨,可能就会让他们粮食不足,必须冒着风险在秋冬外出捕猎。”
他手下曾经有个小部族的兵,因为家里遭了雪灾,冬日里少见整的猛兽多次突袭部落,只一个冬天,整个部落伤的伤残的残,他们家里更是只剩了他一个壮年人,实在过不下去了,才走出大漠,投身军营。
“在自己的最安心的家里,也不是每个人都能安稳活着的啊。”辛秘感叹似地,有些迷茫,“或者说……即使在家里,也没办法完全安心。”
霍坚意识到她并不是想要与自己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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