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打算和同一个街坊里的小孩多有计较,给个台阶下算了,可肖臻已经敏感地听出了些异样。
周大婶这是不信他吗?她以为是自己偷吃的吗?
肖臻眼眶渐渐红了,他要怎么证明自己?那个坏孩子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他短短的手指牢牢捏住兜里剩下的几枚铜板,犹豫了一会儿,轻轻放到了桌子上,忍住泣腔道:“周大婶,对不起,但真的不是我!”说完就跑了。
周大婶在原地张大了嘴巴,犹自惊诧。
肖臻回到了家里。
白梓沁正在厨房,将用竹盐炒过的白梅花头连蒂放入宽瓷瓶当中,听到动静,回头提声问道:“臻儿,回来了?”
肖臻低低应了一声,走进来,歉然道:“娘亲,我把钱花完了。”
白梓沁怔了一下:“无妨,用完就用完了。”
他静了一会儿,突然说道:“我觉得周大婶家的包子不好吃了,以后不吃了,我还是喝娘亲煮的梅花粥吧。”
“为什么不好吃了?”
“……”肖臻没说话。
“臻儿,怎么了?”
“没事!”肖臻答完,迅速跑出了厨房。
白梓沁虽然疑惑,也只得暂时作罢。
翌日,肖臻仍然有些蔫蔫的。课间休息时,他听旁边的同学叽叽喳喳,也没有加入的兴致。
“昨日休息,你干什么去了?”
“我爹带我逛市集,我吃了……”小伍掰着手指数道,“一二三四五……五串糖葫芦!”
“糖葫芦有什么好吃的,我早吃腻了,我爹带我去春酲楼吃了一顿!那酱油鸡真是太好吃啦,嘻嘻!”
“臻弟弟,你呢?你不会又在屋子里读了一天书罢!”
“折子戏?”
“就是只演精彩片段的!”
“听不懂,没兴趣。”
“那些哥哥姐姐们也就衣裳头饰好看,那个脸好吓人啊,唱的也难听……不喜欢。”
“那不如看散乐呢,那个好有趣。”
“杂耍有什么好看的?庸俗。”
“还是说春酲楼的酱油鸡……我觉得没有木蒸轩的烤鸭好吃。”
“我娘做的叫花鸡才好吃呢!”小伍口水都快流了下来。九≈武二衣六玲二⌒八З
肖臻本想说,周大婶的肉包子也挺好吃的,可一想起自己被误会的事,心里仍然不大舒服。
城守大人的小少爷见无人给他捧场,气哼哼道:“嗐,我跟你们这群就知道吃的小废物说什么。”他转过头对肖臻道,“臻弟,我爹让我帮他问问,你娘明天有空吗?他想邀她去看折子戏。”
“……”肖臻心里更不舒服了,他知道娘亲是不喜欢那个叔叔的,皱着眉答道,“没有。”
“哦,那我回去同我爹说。”对方也不甚在意,与旁人继续聊去了。
下学后,肖臻一人走在回家的路上。
经过闹街路口时,他看到有处地方人群汇集,不时有喝彩声传来。他想起中午时城守大人的小少爷说起的各种戏班,猜想是不是哪个杂耍班在这里表演,略感好奇,往那边走了过去。
众人皆目不转睛地盯看着,就见耍猴人牵着他的“小猴儿”从后台走了出来,“猴”脖上套着条铁锁链,下半段则牵着一段绳子,绳子的末端就掌握在那耍猴人的手心里。
人群顿时一阵哗然。
肖臻被挡住了瞧不见,此刻听到人们发出的声音,只以为是有什么了不得的把戏,干脆蹲了下来,从别人站着岔开的腿隙间看进去。
这一看,却叫他正正撞上了一对熟悉的眼睛!
可……他为什么会这样?
“嘻嘻,就是要让他吃点苦头,我们这般在皇宫里给太后唱过戏的名戏班子他小子都不乐意待,活该被当猴耍。”
“唷……原来是你给提的主意?”
“哈,你别乱讲,我与那演杂戏的可半点关系也没有。”
肖臻不懂她们在说什么。
那坏小孩身上粘了好多黄色的绒毛,一副猴子扮相,在那同个猴子似的四肢爬地,上蹿下跳,满地打滚。他看出来他是极不情愿的,因为他的动作时不时地就停住了,可他停顿不了多久,因为下一瞬间,耍猴人的皮鞭便抽打在了他的身上。
有人认为此举太过,发出异议,那耍猴人便笑着赔罪:“哈哈,诸位莫怪,诸位莫怪!这粘好的皮毛厚实得很,鞭子落到身上不会有多痛的,我心里有数得很,这只是给下个动作的提示罢了!”
观众听了,也就不再抗议了。有人觉得挺新奇,继续看着,有人觉得没有真正的耍猴儿有趣,便走开了。
肖臻却还继续蹲在那儿,震惊地盯着,他的眼眶睁大了,小拳头捏得紧紧的,有点颤抖。骗人……他在骗人!
“哇,娘你看啊!”
“爹爹,好大的猴儿呀!”
有更年幼的孩子过来了,在身边发出惊叫嬉闹声。
“我还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猴子,哈哈哈,好好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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