挥洒网

第8章（第1页）

“好了，接下来只要等白素贞的魂魄归位即可。”小青也总算松了一口气。

可能我的脸色已经难看到连小青都看不下去了，他转身对我说：“别站在这等了，这烟什么时候回来还说不准呢。也多亏你冒险取草这会儿才能成事，更何况你还直面了鬼差，估计要虚个几日了，所以你先去休息休息，我来守着就行。”

他又补充了一句：“你为他连命都不要了，他肯定会原谅你。放心，我也会帮你说好话！”

小青将我劝离房间，但我就算躺下也合不上眼，他那几句安慰也抵不住白素贞怨恨的眼神总在我脑海里萦绕。我总觉得自己大概率走不到道歉那一步就会被白素贞原地报仇了，毕竟是我背叛他在先，而且还是在他终于开始尝试信任融入人类的时候，我不敢想那是什么滋味。

因此，即便我从未打算逃避该承担的责任，我等着他来判决我的命运，看等他苏醒的过程依旧万分煎熬。

一直胡思乱想也不是办法，所以我决定出门散心。外面风和日丽阳光正好，街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可惜这些都不能拯救我消沉的情绪。

在我心不在焉地徘徊时，一时没注意将迎面走来的人撞倒在地，我上前去扶，结果在那人抬起头后发现竟是道士观海。

“是你！你竟然骗我！”我一见到他就想起这几日的艰难苦楚，不由火冒三丈，“若不是因为你，他怎会成现在这样！我又怎会……”

观海虽然踪迹难寻，但似乎对所有事情都了如指掌。他冷眼打断了我的控诉：“你为何要救他？人妖殊途，犹如天堑。就差那么一点我就能诛灭此妖，多日筹谋却因你功亏一篑。施主，你可还记得自己的身份，你可还记得他是妖？”

我再也不信他的花言巧语，替白素贞辩解道：“他虽是妖，可一心向人从未做过半点坏事！怎能单凭身份就给他扣下一个莫须有的罪名！当初是我想岔了，我也不再需要你来帮我，此后你也不要再对他动手！”

观海不说话，只是漠然地看我，他还是初见时的落魄模样，但神情语调都与那时截然相反，寡情淡漠、不喜不悲，比白素贞还更要有非人之感。

“妖就是妖，施主，你入歧途了。”

观海一挥袖袍，青烟弥漫，而我失去了意识。

8、

夏至已至，热气依旧不甚明显，城里一直阴雨连绵，从我被观海带走的那天开始就在下雨，至今已有半个多月。连着半个月的糟糕天气，街上已经十分萧条，没人再出来叫卖，偶尔有人出来也是压低油伞，穿戴蓑衣草帽，往来皆是步履匆匆。

我坐在檐下看着雨线，道观大殿里不间断地燃着巨木沉香，闻久了就会头脑昏沉实在难受，只有清冷的雨气让我一时舒心。

“施主，可想通了？”

观海站在我身后，他一身绛紫法衣，将宝塔、仙鹤以及日月都穿在了身上，金线银绣，衬得一张陈皮老脸都庄重了起来。

盘腿坐了太久，感觉骨头都硬了，我换了个舒适坐姿，不慎露出了手上一对捆锁。我斜眼看他：“道长，我被你关了半个多月，你日夜监视我，不如你来说说，我可算想通了？”

“执迷不悟。”

我嗤笑一声：“依我看执迷不悟的只有道长。”

“你可知，这连月的大雨就是那妖孽的杰作。多少人因这场雨错过耕种失去来年的口粮，难道你还要替他狡辩？”

天边乌云重重积压，也许白素贞就站在其中的某一朵上。我收回视线看向观海：“若要论罪论错，源头只在你我身上，你我合谋害了他一命，如果他真的决定要水淹城池复仇，那也无可厚非。将来入轮回时阎罗要论功行罪，这笔帐照样也会在你我头上记一笔。”

看见观海表情一变，我笑得开心：“道长，万千条人命，不知您半生功德赔不赔得起？”

观海眉间竖起怒纹，正准备开口骂我。我懒得再看他，重新望回屋外大雨：“不过我相信，他不会那么做的。”

观海被堵住话头表情更差，重重哼了一声：""那可是妖。""

“妖也是万事万物的一环，你怎知妖不是天道安排好的呢？道常无为而无不为，这可是你们祖师爷说的话。”我说，“所以依我说，道长，你误入歧途了啊。”

“诡辩！”观海怒喝一声，“它敢作乱，我拼了这条命也要诛了它！我虽敬天地，但也重人神！天道若无情，那我就替人降妖，为人除害！”

观海怒气冲冲地转身离去，我看他背影忽然觉得他狭隘得可怜。

“道长。”我叫住了他，“这连日阴雨已经不能再下下去了，难道非要等到他真的出来作乱才肯出手，那你与你口中的妖又有何异？你既关心黍民百姓难道真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流离？你可敢扪心自问，到底是要功名利禄还是要问心无愧？”

观海停住，回头道：“功名利禄和问心无愧，我当然全都要，且全能得到！”

“既然如此，不妨和我打个赌，我赌妖也能有人心也可以向好向善。若我输了任凭处置，让我对他做什么我都绝无二话。”

观海审视着我，“当真？你可守信？”

“千金不换。”

、

为了赌约观海终于肯放了我，他只给我三天时间，三天之后若雨还在下就算我输，我同意了。

再次回到住处时竟有了近乡情怯之感，站在门前一时不敢推门。踌躇许久终于鼓足了勇气，结果推门一看，小青和白素贞都不在，桌上攒了一层薄灰，像是多日没人居住过。

我屋前屋后都找遍了也问遍了四邻，结果仍是一无所获。

我呆坐在台阶上不知如何是好，他们什么东西都没留下，半点存在过的痕迹都没有，我甚至有些恍惚，难不成这几个月是在做梦吗？

可雨还在下，我抬头仔细看着厚重乌云，试图能找到一点白色身影，可天上连只白色的鸟都没有。

赌约的第一日，我站在雨里看了一整天的云，思绪晦涩难辨，心中怅然若失。

第二日，我决定不能再盲目等下去。

我回到初见的那座山，山中多密林日照稀疏且本就乌云密布，所以山里的白昼也如同傍晚，而且山道曲折险阻，落石顺着边掉下去都听不见回响。

我站在山道旁小心地向下望，深不见底，冷风自下而上刮过，吹得我的头发和衣衫胡乱翻飞。

那日他就是从这悬崖峭壁突然爬出来吓住了我的马，所以我推测他也许原先就住在这底下。

我掏出准备好的麻绳，绑在崖边斜长出的松木上，又把另一边抛下山崖。拽了拽绳子，还算结实，我深呼吸几下给自己壮了壮胆，在手上绕了一个绳结之后准备向下爬。

“你在干什么？”

脑后冷不丁蹿出一道人声，吓了我一跳！手上失力脚下踩空，身子一歪连绳子都来不及抓直接就要掉下去。

“啊！”我差点叫破了喉咙，藏身在林子里的鸟群都被我吓跑了。

危机之际一条湿滑的长绳捆在了我的腰上，一点一点把我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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