挥洒网

第12章（第1页）

他记得当时对她说：“青云，朕要你永远漂漂亮亮的，陪在朕身边。”

她说：“好。”

原来，她还留着。

一直留着。

君琛的眼泪再次决堤，大颗大颗地滚落，砸在冰冷的瓷瓶上。

他跪在床边，用颤抖的手指，挖出冰凉的药膏，一点一点，小心翼翼地涂抹在阮青云早已失去温度的脸颊、脖颈、手臂……

动作轻柔得如同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青云……朕错了……朕真的错了……你醒来好不好？你打朕骂朕，杀了朕都行……你醒来看看朕……”

他抓起她冰凉僵硬的手，贴在自己同样冰凉的脸颊上，眼泪濡湿了她的手背。

“你摸摸，朕在这里……朕在这里啊……你睁开眼看看朕……再看看朕……”

可那只手，早已僵硬，再也不会回应他，再也不会温柔地抚摸他的脸颊，再也不会替他擦去汗水或泪水。

守灵第十日。

即便有玉肌膏延缓，阮青云的尸身也已开始出现明显的腐败迹象，寝殿内弥漫着淡淡的、令人不安的气息。

朝臣们跪在凤仪宫外，黑压压一片，叩首哭求：“陛下！皇后娘娘已仙去多日，国不可一日无君，陛下当以龙体为重，以社稷为重啊！请陛下节哀，早日让娘娘入土为安！”

君琛抱着阮青云，坐在冰冷的地上，背靠着床榻，眼神空洞地望着殿门方向，对门外的哀求充耳不闻。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破旧的风箱：

“她不是皇后。”

“她是朕的妻子。朕的青云。”

他低头，用脸颊蹭了蹭怀中人冰凉的发顶，动作温柔，眼神却带着一种偏执的疯狂。

“你们不是一直劝朕选秀纳妃、开枝散叶，说朕膝下无子，于国本不利吗？”他忽然抬起头，对着门外，扬声说道，语气平静得诡异。

门外众臣一愣，随即升起一丝希望，难道陛下终于想通了？

“好。”君琛扯了扯嘴角，那笑容却比哭还难看，“朕今日，就立太子。”

众臣惊喜，纷纷抬头。

君琛的声音在空旷死寂的殿内响起，清晰而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传朕旨意。从宗室子弟中，择一年幼聪慧、品行端正者，过继到朕与皇后名下，立为太子，即刻入主东宫。”

“朕，自即日起，退位。由太子继位，众卿尽心辅佐。”

“退朝。”

第14章

旨意一出，满朝哗然！

“陛下三思啊！！！”

“陛下春秋鼎盛，何至于此？！”

“陛下！万万不可啊！！！”

哀求声，劝阻声，响成一片。

君琛却只是疲惫地闭上了眼睛，挥了挥手，仿佛赶走烦人的苍蝇。

“朕意已决。退下。”

高公公泪流满面，却不敢违逆，颤抖着声音应道：“老奴……遵旨。”

殿门重新关上，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喧嚣。

世界，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君琛抱着阮青云，坐了很久很久。

直到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洒在他们身上，镀上一层凄美的金色。

他轻轻将她放回床榻上，动作温柔得仿佛在对待易碎的琉璃。

然后，他起身，打开尘封已久的箱笼，从最底层，取出一套大红的喜服。

那是他们大婚时，他穿的礼服。

这么多年，他一直珍藏着，哪怕最落魄的时候，也没有丢弃。

他慢慢地，仔仔细细地穿上。喜服依旧鲜亮如新，衬得他苍白憔悴的脸，多了几分诡异的妖冶。

他走回床边，坐下，细细地为阮青云梳理早已干枯打结的长发，用沾湿的软巾，一点点擦去她脸上最后一点污迹，为她描眉，点唇。

镜子里的她，除了脸色过于苍白，眉眼沉静，仿佛只是睡着了。

“青云，”他看着她，眼中是化不开的温柔和绝望，“当年大婚，朕说过，要与你生同衾，死同穴。”

“朕食言了太多次。这一次，朕绝不食言。”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精致的玉壶，里面是他早已备好的、最烈的鸩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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