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敖足下生力,在谢缨杀人的目光中向上一跃,可腰间一紧,薛敖心生不妙,俯首望下,果然见那柄长枪扎在了自己白裤的一边上。
他欲飞上,内里用了十足十的力气,可那枪尖刺的过于巧妙,一沉一蹬,险些给他下身扯了个精光。
薛敖赶紧跳下,他实在是不敢想,若今日光着屁股在天街上飞,他那远在辽东的老父亲知道这个消息后会不会气死。
阿宁也要嫌弃死他。
“谢慈生!你耍赖!”
在一群围观百姓的哄笑声中,薛敖拽住松动的裤子一脸羞愤。
谢缨哼了一声,转头就跑。
薛敖一只手抓紧裤子,另一只手甩出十三,直直抽向那道红色的身影。
天街上人流踵至,薛敖不能如在北司一般放肆横甩,只能从上至下的朝着前方劈过去。蓦地却见谢缨灵敏一闪,十三狠荡在青砖上。
神兵清鸣,惹得前方的高头大马受惊,打着响鼻地左右乱踩。但好在背上的主人御马得当,没叫乱动的马儿再做些什么。
薛敖看了一眼,见没什么事又抬脚追去。他本意再次跳到房顶上,好追不远处疾行的谢缨。
可刚离地七尺,臀上一勒,那倒霉的裤子再次受害。
薛敖险些摔了下来,他死死拽着不懂事的裤腰,看向马上笑得放肆的男人。
就是这人,刚刚拽着他不放。
银袍少年鼻尖通红,眼睛瞪的滚圆,若是仔细看还能发现那双乌黑圆眼里闪着羞辱的泪光。
“别扒我裤子!”
薛敖与那男子一路打一路跑地终于到了阿宁这里,这男子一身功夫不知师承何处,拳拳到肉,捶的他浑身生疼,最可怕的是这人打斗间竟像是在逗他玩一般,毫不费力。
这样的年纪与内力,薛敖暗忖,应当就只剩那威名赫赫的蔺门双星了。
他正得意地扬着下巴说阿宁的时候,又被这人抡了一拳。
薛敖闷哼出声——好大的拳头。
阿宁不知道不远处薛敖的官司,她只端起身后的茶朝穆柏的方向泼过去。
让人惊讶的是,穆柏身旁的兰香拍着手笑出了声,“这位姑娘说得好!”
一盏茶倒下的功夫,不过几息,她却看到那年轻公子的脸色骤变,像是再无顾忌一般朝阿宁吼道:“巧言令色,胡言乱语!小小年纪就抛头露面,你的道理都是谁教的?!”
阿宁也不恼,淡淡一笑,“新科状元,陆鹤卿。”
想比靠山,她也有。
众人哗然,就连气焰高涨的穆柏也无力的蠕动唇瓣。
“就、就算如此”,他僵着脖颈喊:“这是我与孙家的事,与你有什么干系,轮得到你在这里插手!”
阿宁深知国公府上下对孙群芳的态度,国公府的这一辈只有两个女孩,孙群芳身为长女更是受尽宠爱。在上京的世家大族里,嫡长女一般是家族联姻的利器,象征着一个世家教养儿女的能牍,譬如蔺锦书。
而孙群芳,却是由国公夫人千挑万选且是问过本人心思,才定下来了穆柏。
一品官员家的嫡幼子,家世不低,也不用肩担家业。况且穆柏生的清秀,除却人比较轴外,没有什么大毛病。但国公夫人打死也想不到,自己挑遍上京的男子竟会这般糟践她的女儿。
也正因此,阿宁才敢在大庭广众之下为孙群芳张目。
今日若无人敲打穆柏,来日他说孙群芳“怯懦无能,无主见无心胸”的言语传出去,便是再做补救寻责,对于孙群芳来说也是不小的打击。
“我表妹为何不能为了我仗义执言?”
阿宁睁大眼睛,抻头向下望去,见一侧的胭粉铺里走出来的姑娘竟是孙群芳。
“表姐”
孙群芳抬头与阿宁安慰一笑,她转身看向慌张的穆柏,朗声道:“穆公子今日所说,我已听的一清二楚。既然公子瞧不上我齐国公府,那便劳烦回去与穆大人说一声,你我两家撕了婚书便好。”
穆柏今日小饮了几杯,被狐朋狗友撺掇着拦下兰香,又口吐狂言,现下看到神色无异的孙群芳,才算知道害怕。
“我不是”
他话音未落,却见孙群芳看向他身后的兰香,笑道:“这位姑娘看着像是要回家,穆公子该让路的。”
兰香一怔,她本以为这位国公府的大姑娘会横眉冷对,却不曾想如此豁达,她微微屈膝,绕着穆柏走开。
穆柏眼里是冷淡从容的孙群芳,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未认真了解过她。
这般知书达理的世家贵女,怎会为着一个男子,失了气度
等到运河两岸的人都散尽了,薛敖与那男子才气喘吁吁的停手。
那人望了一眼天,忙道“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推开薛敖就要跑。
见他如此,薛敖气不打一处来,抬脚就往他大腿上来了一脚。那人没躲,一边往前跑一边回头指着薛敖骂他:“狗崽子,你等老子回头好好收拾你。”
薛敖身上被揍的生疼,满心都是委屈,也就没留神听那男人嘟囔:“跟你爹一个死出。”
他跑到成衣铺里把那条受尽磨难的裤子换掉,踩着刚刚阿宁泼过的地方,满心沮丧地迈步走进茶楼。
就连店小二看见薛敖时,都觉得这人浑身上下就两个大字——委屈。
尤其是在看到雅室里对着阿宁笑得一脸荡漾的谢缨时,他的天灵盖都在叫嚣。
薛敖抡起拳头就砸了过去。
他愤愤道:“无耻之徒!”
阿宁笑这句“无耻之徒”足足笑了有两天,想是薛敖这等意气风发的少年天骄,一天之内险些被扒了两回裤子,说是飞来横祸也不为过。
更何况,薛敖当时像足了被恶霸欺负的姑娘家。
咬着嘴唇、红着眼角,脸盆般大的娇拳捶到了谢缨的脸上。
谢缨在阿宁面前硬生生接了这一拳,还没等分辨些什么又被北司的人喊走,说是禁军派人来说有什么大人物来了。倒是薛敖,死乞白赖找蔺都督看他身上的伤,然后告了假,在阿宁这里呆了几天。
阿宁给了薛敖几天冷脸,但架不住这人故意扒开衣服,可怜兮兮地露出青紫的锁骨,仰着张傻乎乎的笑脸跟在她身后。
“你过来”,阿宁提着木匣子,站在楼阶上看薛敖笑得两眼发光。
薛敖“欸”了一声,像从前那样坐在角凳上,等着小姑娘给他擦药。
清凉的触感抵在脖子上,薛敖虚握了握手心,鼻尖处氤氲着的青梨子香几乎要将他溺毙在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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