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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60(第10页)

孟红菱愣了一下,随即道:“我爹……我爹遇到了一些事情,这些人,是、是我爹的手下,帮着我一起,给爹爹办事呢!”

乌日娜大婶又看了看那四人,目光中顿时少了之前的戒备,笑呵呵的道:“你爹现在是做大买卖了吗?唉,当年一看就知道你爹是个机敏能干的人哩!能写会算的,哪家的账目弄不清的,找他一看就明白了!”

孟红菱干笑了两声,含含糊糊地应了。另外四人突然就变成了孟远亭的伙计,可是又能怎么样呢?只能都尽量露出忠诚可靠的笑容。

“丹樱,你也是大姑娘了,都能替你爹办事了!”乌日娜大婶快活地笑着,“你要办什么事?你塔拉姐姐嫁人了,她的丈夫是很勤快能干的,需要帮忙就说一声,我就去叫他!”

这事“东家小姐”孟红菱却是不能做主的,她慌忙扭头去觑谭玄。谭玄对谢白城使了个眼色,随后不动声色的往前跨了一步,站到饼摊边上。

谢白城心领神会,也上前一步,却是站到了乌日娜大婶的边上,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展开:“大婶,您在舒夜城很久了吧?这张地图您能瞧明白吗?”

乌日娜大婶只觉得一股清淡优雅的香气迎面而来,走到面前微微俯身的年轻男子穿着一袭银线纹绣的白衣,容貌俊秀端丽,难描难画,整个人简直像传说中的仙君下凡一般,顿时进入了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状态,全神贯注地研究起递到她眼前的那张地图。

这正是依据孟远亭藏起来的那张小地图重新绘制的。放大了数倍,让线条和文字更加清晰。但这些都不能改变这张地图实在很抽象。仅靠孟远亭那寥寥几笔的勾画,实在很难参透具体是指向何方。

他可能是高估了八岁的孟红菱的记忆力,以为她能清楚记得舒夜城的城里城外。但实际上一个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家里的小姑娘,真的是不大容易弄清楚。

好在乌日娜大婶一家在舒夜城已经住了二十多年,看她仔细端详地图的表情,似乎是能有所得。谢白城便站在她身畔耐心等待,而与此同时谭玄则飞快地把乌日娜大婶家的店铺里外都仔细打量了一遍。

“这个……这个地方应该是金银坑吧?这里是红塔寺嘛!”过了大概半盏茶的工夫,乌日娜大婶终于出声,粗短圆实的手指指在地图上,“那这个地方就应该是绿珠沟!绿珠沟有很多酒窖,丹樱,你爹是不是要做葡萄酒的生意呀?那感情好,我大儿子现在就在陶宛酒庄里做事,他们酿的酒品质优良,我帮你去问问?”

孟红菱有些手足无措,只好用眼神向谢白城求救。谢白城便展颜一笑,亲切地说:“乌日娜大婶,咱们得先帮东家把事情办妥了,才能再计较别的事。您稍等等,我们办完了事还要回来的。”

大婶便在这微笑中又一次迷失了自己,忘记了自己的生意经,晕晕乎乎地点了头。谢白城眼见已经得到了想要的信息,当机立断,一手把地图收进怀里,一手拎着孟红菱,彬彬有礼地说了一声“告辞”,就赶紧开溜。

谭玄也已经达成了自己的目的,确认了这家店铺里外都没有任何疑似离火教或是神焰教的标志——神焰教若真是和离火教有密切的联系,应当是会沿用离火教的赤焰莲标记,于是也对着老板娘乌日娜大婶微微一笑,跟在谢白城和孟红菱的后头一并离开了。

他们原路折返回蓝玉街西头。因为路窄难行,马匹都被寄存在迎街的一家茶馆边上。当下打赏了茶博士几枚大钱,各人都翻身上马,依照地图所示,向城外而去。

第59章

“丹樱。”

刚出城门,走到黄土铺筑的驿道上,时飞就笑嘻嘻地叫了一声。

孟红菱脸上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这是我和我爹住在舒夜城时的化名。”

“那你爹那时叫什么?”时飞好奇地问。

“魏简常”。孟红菱道,“我叫魏丹樱。”

“怎么都没听你提过?”时飞又问。

孟红菱抓紧了马缰绳,揉了一把马儿头顶的鬃毛:“我和我爹用过的假名字多呢。小时候,每换一个地方就要换一次名字。四五岁时候的假名字我都记不得了。”

时飞吐了吐舌头:“你爹可真够谨慎的。”

孟红菱没有再接话。她的目光正注视着前方起起伏伏伸向天际的道路,风吹过处,尘土弥漫,天地间显得干燥又单调。

他们正在一路向西北而行。

西北边陲,地广人稀。走出十几里后,才看到第一个有些规模的村落。对照着那张过于简化的地图,再问着路,过了村子又沿着山路走了十五六里地,终于绿色开始越来越浓密了,路边一条原本隐于地面下的沟渠出现在了地面上,清澈的水流汩汩向前,这就意味着他们的目的地绿珠沟快到了。

所谓绿珠沟,其实是一座连绵十七八里的小山。山间自然形成一道曲曲折折的峡谷,特别适宜葡萄的生长。是舒夜城附近一个颇有名气的酿酒地。酒坊老板们因地制宜,也就在附近开凿了许多酒窖,酿造贮藏都在此地,需要出货时,再一车一车的把酒运出去。

久而久之,此地的酒窖也形成了一套规范管理的办法,各家酒坊合力出资,雇了几个人负责日常的看守照料,何时何人来提了多少货走也都负责登记在册。舒夜一带的葡萄酒颇具盛名,诸如紫珠泉、青月露、云霞蜜等名酒,位列贡品,即使在衡都也是价格高昂,非寻常人家能承受得起。

他们得到了当地人的指点,一路寻到酒窖看管人的居处。负责的是个四十多岁的黄脸汉子,中等身材,通些文墨,讲起话来还有些文绉绉的,听闻他们来意,态度倒也爽快:“本地酒窖皆有造册,大半都是大酒庄自家的,小部分为小作坊或是个人所有。或买或租,都有契书。你们只要把契书拿出来,我这边对照着一查,就能找到。”

这就很尴尬了,因为契书是真没有。

在孟远亭留下的一堆地契房契商契当中,的的确确未曾见过一张舒夜城的契书,不知他是百密终有一疏,还是为免被人发现他与舒夜城有关联而另外藏起,又因为事出突然,实在不及交代而终致他们未能寻及。

既没有契书,那就只能另寻法子了。

谭玄走上前去,和气一笑:“我们要找的这间酒窖有个特别之处,自八年前起可能就没怎么有人来过,应该也没有进出货物的记录。我们提供姓名和大致的时间,能不能劳您先查一查有没有?”

这个管事的倒还算见过些市面,见他们一行人打扮不俗,形容出众,说话又是京城口音,料得不是寻常客人,应对也就颇为客气,点头应允了。

孟远亭是九年多前带着孟红菱来到舒夜城的,在这里住了一年多后,南下去了笒川。谭玄往回推算时间时故意取了个整,算是十年前,再报上了魏简常这个化名。管事的汉子命人搬出两本厚厚的册子翻了许久,最终无奈地摇了摇头,竟是毫无收获。

谭玄回头和谢白城、时飞交换了一下眼神,几人心中都有些疑惑,难不成是找错了地方?可这是他们目前手里唯一鲜明的线索,实在不能轻易放弃。

谭玄便又问:“不知这舒夜城附近,可还有没有像绿珠沟这样有许多酒窖的地方?”

中年汉子眼睛往上翻了一下,慢条斯理地指使着手下把册子收回架子上,搓着牙花道:“要说有吧,也是有的。”说到这里,却不接下去了,眼睛望着房顶,眼角余光却往他们身上乱瞟。

谢白城便从腰间解下一只沉甸甸的小钱袋,上前一步放在桌面上,向那管事汉子推去:“给您几位添麻烦了,打些酒吃吧。”

“这怎么说得上呢!”那汉子脸上谦恭客气地笑着,手上却十分敏捷的一把抓过去,稍微掂了掂,嘴都快咧到耳朵根了,又恢复了殷勤的姿态道:“除了绿珠沟,还有城东南边的沙月岭,东北边的桃花村,不过那两处都没我们这边规模大,品质也比不上。”他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对了,真要说起来,其实北边大泷山下,才是规模最大,历史也最悠久的。那边最早的酒窖据说都有一两百年的历史了。不过后来大泷山几次泥石崩塌,渐渐那边就荒废了,而且也远了些,不方便。”

听他这么说,谭玄不禁微微皱眉。沙月岭和桃花村都在东边,地图上不管怎么说,清清楚楚标示的是西北方向,自然不会是那两处。唯一还有些可能的,也许是大泷山,可大泷山的酒窖几乎都荒废了,肯定也无人管理,如何找寻?

“要说历史悠久,其实我们绿珠沟的历史也不输大泷山。”刚才在屋里收拾册子的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忽然插话,“咱们现在这片酒窖都是差不多近五六十年开凿的,在山背后啊,还有一片更早的,最早的差不多也有百十来年了。主要是容易渗水,又要绕路,用那边酒窖的人就少了。不过还有小半能用,是另造别册登记的。”

管事的哪里能不知道,只是那一片老酒窖所在的地方还要走好远一段路,倘若真查到了,这几人肯定要去。而他们显然又没有契书,到时候岂不是难办?所以他才想捞点油水,就把人打发了省事。谁知却被这没眼力见的老杀才说破了。

管事汉子只好一拍脑袋干笑起来:“是了是了,老马是本地人,比我熟悉掌故。我、我来了还不到两年,哈哈,差点给忘了。”说着赶紧转身,“老马,那你快把那边的册子拿出来瞧瞧。”

老人佝偻着腰打开一个大木柜,在里头翻了半天,拿出了两本泛黄的册子,却比方才的要薄了许多,递给管事汉子。

这一次再仔细翻找,居然还真的找到了,登记的果然是魏简常这个名字,酒窖是他花了一百五十两银子买下来的,这笔钱在舒夜这种边陲之地可不是小数目,带女流亡各地的孟远亭竟能出手这么豪阔,看来他在离火教的那些年,实在是攒了不少家底。再想想他仅仅八年,居然就在笒川经营出了偌大一份家业,粗略算算,足有二三万两,难不成他真是个商业奇才?

事到如今,管事汉子又收了他们的钱,自然不好意思装傻充愣,撒手不管。见他们要求“去看看”,也只好牵了匹马,头前带路。

虽只是五月初,天气已然渐热,但走在绿珠沟里,周围都是搭起的葡萄架子,葡萄枝蔓攀延,一片片碧绿叶子像小蒲扇般层层叠叠铺盖,风一吹过,叶子碧涛般起伏涌动,密密的枝叶间涌出阴凉潮润的气息,扑在脸上,顿时暑意全消,让人精神一振。葡萄架下,还不时转出正在劳作的年轻姑娘,一个个都有着鲜亮红润的脸庞,乌溜溜的眼珠往他们身上一转,又嘻嘻说笑着隐入枝叶间了。

走了半个多时辰,四周渐渐荒凉。再往前,就看到山崖壁上开着一扇扇半圆门洞,都是厚重的对开木门,清一色用铁链大锁锁着。

管事汉子按照册子上登记的编号一路寻找,这一带果然呈现出年久荒芜的模样,杂草丛生,地面也是凹凸不平。

找了大概一顿饭的工夫,管事汉子“啊”了一声,立在一扇门前,抬头看看,再低头瞧瞧册子,显是找到了。

他们几人应声跟上,只见那扇木门上的漆色都剥落得差不多了,坑坑洼洼的全是风雨侵蚀的痕迹。同样也是缠着铁链,连同悬着的一把大锁都早已锈迹斑斑。

管事汉子见谭玄上前伸手,竟是欲要推门,连忙阻止:“哎哎哎,客官,说好就是看看的嘛!您这既无契书又无钥匙的,可不能强闯啊,这可使不得!”

谭玄却回头冷冷地睥睨着他,从腰间摘下一块牌子往他面前一晃,沉声道:“朝廷查案,没你的事了,休要多言!”

管事汉子心中一憷,难怪觉得这些人形容举止非同一般,原先还以为是京城来的富商,没想到竟是朝廷命官?可是这也就是他们自称,他上哪对质去?他的职责是看守管理这些酒窖,给人强闯进去,万一这酒窖主人日后来了,丢了东西查问起来,还是他的责任,到那时,上哪找这几个人去?

他有心开口请这几人留下到底哪个衙门的,姓甚名谁,为何事而来,但他只是个平头百姓,自古只有当官的盘问百姓,哪有百姓反过来盘问官家?岂不是没个眉高眼低了?他又不敢。

犹豫之间,只见那些人中似乎是为首的那个黑衣男子,已不再理会他,双手握住铁链两端,也未看他如何动作,只听“当啷”一声,铁链竟已从中间断开!

再瞟一眼他们每个人腰间都挂着的兵刃。管事汉子立刻决定老老实实闭嘴,做一个沉默是金的男人,力争完美融入身后蓬勃生长的芒草中去。

第60章

木门发出沉重的吱嘎声,一点一点地打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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