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住的是舒夜城里最好的客栈。不过西北边陲之地,建筑风格和中原地区是很不相同的,泥砖垒砌的房舍里,点着无数支牛油大蜡,明晃晃的亮如白昼。矮桌放在地上,底下铺着柔软的毡子可以直接盘腿坐着吃饭。自然也可以请乐师舞姬前来助兴,不过他们是不需要的,婉言谢绝了老板热情地推荐,只要了饭食简单吃了。
住宿的房间在二楼。舒夜这个地方,白天热,夜里却凉,所以每间屋子里都砌着炉子,放着一篮碳,供客人自己取用。
谭玄内功深湛,自不觉冷,没去点炉子——房间地上铺着厚厚的羊毛地毡,已经是够暖和了。
待他收拾完毕,准备上榻就寝之时,房门却被轻轻地敲响了。
很轻很柔,如果不是很有规律地响了三声的话,可能会被当成是风吹的。
谭玄在心底里笑了一下,走过去拨开门闩,门扇吱嘎一声轻响,白城的身影伴着一股水汽,闪了进来。
谭玄定睛瞧他,显是刚沐浴过,乌发沉沉地散在肩上,身上披着着一件外袍,里面仅着睡觉的白色中衣。
他捞起白城的手握了握:“冷不冷啊?夜里可凉。”
“不冷。”谢白城把手缩回去,拽了一下即将从肩头滑落的衣裳,一脸正经严肃地道,“我来是有话跟你说。”
他说完就望望那榻上铺的洁净柔软的被褥,很干脆的走过去一屁|股坐下,顺势把腿跷上去,再对着谭玄道:“给我倒杯茶。”
谭玄就拿起架在小茶炉上的黄铜茶壶给他倒了一杯。
西北边地的茶饮和其他地方也不相同,从茶砖上敲下碎茶,放水里煮开,再加入奶和少量的盐,像此等住一夜得二两银子的高级客栈,为显待客之诚,还要加些香料进去。
白城长于江南,哪里喝得惯?勉强抿了三两口,终于是放弃了,又把杯子递回给谭玄:“还是给我白水吧。”
房里却没有白水,倒是有一瓶葡萄酒。谭玄要去叫人送水来,白城怕麻烦又算了,干脆倒了一杯葡萄酒权当是水,只可惜没有夜光杯来配。
谭玄在他身边坐下,看着紫红色的酒液染上他的唇瓣,白皙的脖颈上喉结一动,醇馥的酒香幽幽地飘散开来。
“味道如何?”谭玄问。
“还不错。”白城晃了一下手中的杯子,抬头冲他微微一笑,“你不尝尝?”
谭玄就低下头就着他的手啜饮了一口。
入口微涩,随即绽开的是一股甘醇,喝下去后唇齿间还萦绕着酸甜香气。
“我总疑心你打算买一批酒回衡都去。”谭玄道。
谢白城“呵”地笑起来,伸手拍拍他的脸颊:“你越来越有老板娘的自觉了。”
谭玄跟着他笑,看着白城一仰头把剩下的酒喝完,随后手腕轻轻一扬,杯子旋转着划出一条直线,落在桌面上后又原地转了几圈,最后稳稳停下。
“放心,我没想这些三心二意的事。”白城双手撑在榻上,坐直了身子,扭头望着他,眼神清亮,“说正经的吧,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谭玄有些慵懒地勾起唇角,把问题又抛回去:“你怎么想的呢?”
谢白城似乎早有准备,张口便道:“你认为《玉璋经》是被离火教中人拿走了,那说明在笒川找到孟远亭的就应该是他们。一路上从宣安,到兰邑,到笒川的暗中盯梢,到白水镇的伏击,处处都是离火教的影子。反而关于乔家,都是些推测,没有更明确的证据。顶多就是蓝娇雪曾在兰邑附近见过乔青望,但那也不算什么。更不用说蓝姑娘已经……”
他稍稍停下叹了口气,又继续:“总之我们现在面临的情况是,关于离火教的人有证据,但我们却拿不准他们人在何处——朱贤也许会知道点什么,就是我们要先找得到他。关于乔家人,我们虽没有他们直接参与此事的证据,但明天却可能得到乔古道曾与宗天乙暗通款曲的证据,而且我们能找得到他们。所以我以为,我们还是应当从乔家入手,拿孟远亭的账本和书信作为突破,看他们如何应对。”
谭玄微微颔首,听他说完,顿时一笑:“如此说来,你也认为这件事背后的确是有乔家和离火教中人的勾结?”
谢白城点点头:“以前觉得最大的问题是乔家没有理由掺和到这种事里,完全不合情理。但现在动机突然就有了。而且整件事的始末经过拼凑起来,还缺了很关键的一块。把乔家嵌进去就正好了。你不是也说过吗?谁能让陈溪云等人乖乖听话,谁能让陈寄余没有戒心等等。”
谭玄修长的手指卷起谢白城的一绺墨发,缠在指间慢慢把玩:“其实也未必找不到离火教中人的踪迹。燕雷平提到的那个神焰教,十有八九跟离火教脱不开干系,如果去莳州、昌干一带好好挖一挖,应该能有收获。”
他说完后没有听到回音,抬头一看,谢白城正用震惊的眼神瞧着他。
“那可是要去倞罗那边,而且万一仗打起来了怎么办?”谢白城道,“要是只有我和你,我同你一道去倒没什么,难道现在要带着孟红菱去?”
“你愿意跟我一起去?”谭玄笑起来,“这话我爱听。”见谢白城眉头都快拧成疙瘩了,他赶忙道,“当然,带着孟红菱去是不合适,甚至带程俊逸去都有些冒险。不过话说回来,去云阳乔家,也不会容易,他们一定不会痛快承认,哪怕证据摆在面前,乔古道也不可能把他的好大儿就这么交给我们。乔青望出了事,不也同样是砸乔家的牌子吗?”
谢白城这才把眉宇舒展开,温声道:“确实如此,所以我就想着,是不是先回一趟衡都,起码先把孟红菱安置好了,你可以再亲自去找韦兰若问一问,然后另外组织人手。比如把齐雨峰带上,那就稳妥多了。”
谭玄眉毛一轩:“哦?你还真是很欣赏雨峰啊。”
谢白城道:“怎么了?你不也很欣赏他,很着意栽培他么?”
谭玄唇角微微挑起,拖长了声调道:“那能一样吗?”
谢白城白了他一眼:“你有毛病啊!”
谭玄嘿嘿笑着伸手去拽他:“谁叫你让我喝酒的?我醉了,我一醉就会变得很小气,可听不得你在我面前夸别的男人。”
谢白城给他拖着手拉下去,扑在他身上,湿润的长发垂了他一脸。
谢白城道:“我看你是无论什么时候都很小气。”
谭玄拨开他的发丝,捧住他的脸,微眯着眼睛盯着他:“嘿呀,给你发现了。没错,我就是很小气,我这耳朵只能听你夸我。”
“毛病兮兮的。”谢白城很干脆地给他下了论断,挣扎着想起身,“我认认真真来跟你谈事情,你看你有个正经吗?”
“我哪不正经了?”谭玄敛了笑容,努力摆出一副严肃样子,“这不是你都想的好好的了吗?从乔家人下手,先回衡都,安置好孟红菱,带上齐雨峰,你说的都对,我打算就照着办。”
谢白城一手撑在榻上,一手搭在他胸前,长长的睫毛颤了颤,似是没想到他这么从谏如流。
谭玄就又去摩挲他的小臂,一边思索一边说下去:“去见一见韦兰若也可以,甚至可以带孟红菱去见她。我还想能不能有什么办法,把乔古道和乔青望从云阳调到衡都,或者别的地方也行。”
谢白城眼神一动:“你怕他们在云阳会撕破脸闹起来?”
“他们可是地头蛇,云阳是他们的场子,对我们不利。衡都是我们的场子,天子脚下,他们再怎样也闹不出什么大动静,是最优之选。不过他们也不傻,没有必要衡都是万万不会来的。所以别的地方也行,总之不能让他们占据地利。”谭玄说着,抬手替白城拢了拢外袍,“还有,咱们到了定西路之后,消息不通畅,待回过头,我还想看看陈溪云他们有消息了没有。他们总不能一直与世隔绝下去,家里出的事难道就传不进他们耳朵?”
谢白城闻言点了点头,看向谭玄道:“那就这么说定了,明天拿到东西,就回衡都去?”
谭玄仰靠在榻上看他,忽然咧嘴一笑:“说到回衡都,其实我还有一件事想说,不过又不敢,因为说了你肯定会揍我。”
谢白城有些莫名其妙,看他笑得样子已经觉得很欠揍了,努力控制住了给他一拳的念头想了想,忽然明白过来他一定是想叫他也留在衡都,脱开此事,不禁皱眉:“觉得会被揍就不要啰嗦。我们可是说好了不再提的。”
“是了是了,咱们先好好的回衡都去。”谭玄讨好地说着,伸手去拉他的胳膊。
谢白城却把胳膊一抽,站起身来:“好了,话既说完了,我就回去睡了。”
谭玄伸着一只手,呆呆地望着他:“你还要回去?”
看他那副傻样,谢白城不禁好笑,但脸上却故意忍住了,正色道:“自然,我留在你这干嘛?”
“你回去还冷榻冷被的,多没意思啊。”
“睡觉要什么意思?”谢白城边说边往门口走,“骑了这么多日马,浑身都疼,我要好好睡一觉,你不要烦我。”
他说着话,手指已经搭在了门扉上,身后却追来了谭玄的声音:“那亲一下都不行吗?亲一下再走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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