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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100(第13页)

想到这里谢白城差点要拍案而起,不过等他站起身,念头一转,又觉得或许谭玄还不知道的可能性更大。

毕竟这是极隐私的事情,再说乔青望早有家室,一般人谁会往那上头去想?

他顿时觉得自己应该修书一封,让秋鹤明天一早就送去给谭玄,或许能对他有所助益。

说写就写。他叫来晴云铺纸研墨,提笔唰唰,不一会儿便写满了一张纸。待到晾干,就装进信封里仔细封好了,预备明天一早送出去。

他的确也想过自己亲自跑一趟,虽谭玄有寄书来,但毕竟已有二月余未见,说没有牵挂惦念,那是不可能的。但一想到倘若他亲自去了,谭玄那边官场江湖的,什么人都有,必定会惹来别人背后的议论,那也没趣得紧,所以他最后还是决定让秋鹤跑这一趟,反正秋鹤把信送到了,谭玄无论多忙,总会设法抽空写上点什么让他再带回来。

这种时候,哪怕只字片语,也能让他感到安慰。

再说了,到了武林大会正式召开的时候,他们也就能见上面了。

思虑已定,他就收拾收拾,安心上床睡了。

然而万万没想到的是,他的这封信还没来及送出去,信里提到的那两个人就出现了。

那两个人是在他们一家人吃完早饭后不久登门的。

当时他正在房里叮嘱秋鹤要注意些什么,晴云忽然气喘吁吁地跑进来,说来了贵客,老爷子让他下楼去。

谢白城的确有听到楼下隐约的喧哗,但这几日登门的客人很多,没什么好奇怪的,他也就未加在意,准备跟秋鹤说完话后再理会。

可父亲却特意命人来叫他下去,还说是“贵客”,那一定不是一般人物了,他不敢耽搁,只好先把送信的事放下,起身下楼。

等他一脚踏入堂中,动作就蓦地一滞,只见父亲和母亲在当中主位上坐着,锦城和大师兄坐在他们右下手,左下手,赫然端坐着两个他都不陌生的人:乔青望和陈溪云。

这两人见他来了,首先做出反应的是乔青望。只见他满脸是笑地抬手一拱,朗声道:“谢公子,好久不见了,别来无恙乎?”

乔青望比谭玄年长一岁,身材高大,相貌俊朗,是江湖中有名的美男子。他又喜穿锦衣,一身簇新华服文彩辉煌,再配上腰畔悬着的镶金嵌玉的凤羽宝刀,注定走到哪里都是引人瞩目的焦点。

听闻他言,谢白城也把手一抬,抱拳行了一礼,带上微微笑意:“多谢少盟主惦念,托福,一切都挺好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视线飘向了坐在乔青望边上的陈溪云。

陈溪云也正盯着他。

这位陈家的三公子刚刚二十出头,是个身材瘦削颀长的青年人。他肤色冷白,头发很黑,顶戴银冠,身披白袍,外面罩着一件银线刺绣的半臂。剑眉上挑,目若寒星,薄唇紧抿,整个人就像是一把出鞘的利剑,毫不掩饰地闪耀着锋锐的寒芒。

谢白城先开了口,他对着陈溪云也一拱手,叫了一声:“三少爷。”

陈溪云立刻站起了身,对他还了一礼,硬邦邦地回了声“谢兄”。

行吧,虽然态度不是那么热情,礼数还算是周到的。

谢白城在锦城夫妇下首坐了,便听乔青望笑着道:“我正跟谢掌门说着呢,邶阳山上临时修建的房舍已经全都准备妥当了,虽然条件不能跟大客栈相比,但胜在不必每日往返,省下许多心力。我和溪云,就是来请咱们寒铁剑派的诸位移驾到山上去住。”

坐在上首的谢祁笑道:“这么点小事,随便打发个人来说一声也就是了,怎好劳驾少盟主还特意跑一趟。少盟主现在恐怕正是忙的时候吧?”

乔青望很亲切似的一摆手:“谢掌门说的哪里话!寒铁剑派是有百年传承的武林名门,谢掌门也是德高望重的前辈,怎么能随便打发人来呢?说实在的,青望也是有私心的,趁此机会多亲近亲近老前辈,若能得前辈指点一二,更是心满意足了。”

谢祁连忙低头表示不敢当:“哪里哪里,少盟主真是说笑了。少盟主家学渊源,是乔盟主亲自教导出来的,小老哪里敢说指点。”

他们一来一去场面话说得异常热络,整得就像谢家和乔家是有多深厚的交情似的。

谢白城一边打量着对面二人,一边悄悄和谢锦城交换了一下眼色。

果不其然,谢锦城跟他一样,对这两个人充满了戒备。

他们家和乔家交情平平,当然确实因为寒铁剑派颇具历史和声望,乔古道对他们家也算是挺客气,可以往实在没什么特别的来往。再加上他和谭玄的关系,说乔家对他们家格外戒备些,他是信的,对他们家格外关照些,那是不可能的。

在他思忖间,那边的寒暄已经告一段落,话题不知何时转向了他。

“……听闻前些日子,谢公子和谭庄主一道,挫败了殷归野和那个叫什么来着?韦长天的私生子……总之是他二人想要复兴离火教的阴谋。千里追缉,一路到了云州,真是让人佩服得紧啊!”

乔青望一脸轻松地侃侃而谈,面上带着仿佛情真意切的赞许神色看向谢白城。

谢白城心里蓦地一紧,他这又是卖的什么药?别人没提起,他竟然自己提起来了。还装作根本不了解,连韦澹明的名字都不记得的样子。

韦澹明可是清清楚楚地交代了他们是和乔青望合作的。

莫非他笃定屿湖山庄手里没有真凭实据,即使怀疑,也难奈他何?

还是他想从自己身上刺探些什么,辨查下风头?

不过也不是只有他会装模作样,谢白城嘴角微微向上勾起一缕淡笑:“少盟主谬赞了,那是屿湖山庄的事情,我也没能帮上什么忙。”他顿了顿,目光看向坐在对面的两人,“说起来,追查这件案子的起因,还跟陈三少爷有些关系呢。”

陈溪云神色一冷,未作回答,乔青望却接口道:“哦?谢公子指的是孟远亭的事么?呵……溪云之前回家去的时候,家里人把你们去岚霞山时的事都告诉他了,我也从他那听说了。唉,只能说,这之间实在是有些隐情,就造成了误会。”

谢白城眉毛微微一动,盯着乔青望,等他说一说究竟是有什么“隐情”。

乔青望侧头望了陈溪云一眼,陈溪云则垂下眼睫,一副听凭他做主的架势。

乔青望便稍微笑了笑,转头扫视了在场众人一圈,不缓不急地道:“其实,孟远亭的确是被溪云,还有另外三位武林正派的少侠所诛杀,只不过,他们只是针对孟远亭这个魔教余孽罢了,他的家人,他们可没动一个指头。”

谢祁、锦城等人也不便表露出已经了解过始末经过的样子,便都保持沉默不语,只有谢白城“哦”了一声,旋即笑道:“那陈掌门怎么会收到了三少爷的一封亲笔信,说他们在孟远亭被杀前一日遭到了屿湖山庄的伏击,有一人负伤,他们离开去寻医生了呢?再说,能追查并诛杀一个曾经的魔教长老,可是一件极荣耀的事,怎么大半年过去了,江湖上还无人知道孟远亭是栽在什么人手里的?”

乔青望往后一仰身,摆了摆手,一副早已料到他会这么说的样子:“这就是我说的隐情了嘛!”

他一手扶着凤羽刀的刀柄,一边目光炯炯地看向白城:“所谓被屿湖山庄伏击,现在看,当是一件歹人伪装假充之事。不过不声张孟远亭是栽在他们几个年轻人手里,却是我的主张。”

谢白城没有料到他竟主动表现出自己与此事有所牵连,不由侧目。乔青望一双轩昂浓眉下的眼睛,却老神在在地同样望着他。

他究竟是自大到丧心病狂,还是当真认为自己有什么万无一失的手段?

乔青望貌似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年轻人,做成这样一桩大事,当然是想名扬江湖的。可谁也没料到,一夜过去,孟家居然变成了灭门。这几个年轻人也慌了。哦,对了对了,余家老大的腿啊,其实是给孟远亭伤的,他们当晚忙着给余家老大治伤,稀里糊涂过了一夜,事情就变样了。当时我恰好就在左近,手下有人打探到了他们的消息,我就急忙让人把他们找了来,叮嘱他们切不可声张孟远亭之事,以免反被人诬赖上他们滥杀无辜。待到事情水落石出,查出真凶,再说此事不迟。”

他说着,又看向陈溪云的方向,对他笑了笑:“溪云,是这么回事吧?”

陈溪云立刻点了点头,板着一张脸道:“确实,就是像乔大哥说的这样。说来惭愧,我们到底还是年轻,江湖经验太浅。一则孟远亭的功夫之强,超乎了我们预料,余家老大伤势颇重;二则……我们明明只杀了孟远亭,不知怎么他家里人也死了。突然出现这些变故,我们都慌了神,幸好乔大哥找到我们,才让我们定了心。”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们一开始确实是有点争荣夸耀之心……但是说实在的,魔教余孽人人得而诛之,只要能确实为武林除害,扬不扬名也不那么要紧。”他感激地看了乔青望一眼,“这还是乔大哥教诲我们的,所谓行侠仗义,应重行而不该重名,想来确该如此。”

谢白城在心里都快把白眼翻到天上去了,这两人一唱一和编的这套话听起来跟真的似的,要不是他全程亲历,真是要被他们唬住了。

看来他们来下邀请是虚,来展现这套说辞才是实。不过他们的目的是什么?看他的反应?以此来估计他们掌握到什么程度了?还是一种挑衅?因为基本可以肯定谭玄会从他这里听到风声?

但这么一来,谭玄不是可以针对他们的这套说辞提前做好预备么?留待当真正面对峙时再抛出来岂不更好?

他们对自己就这么有信心吗?一定不会被抓到马脚?

“不过话说回来,既然真凶已经落网,孟远亭究竟死于谁手这件事,还是应该公布出来让整个武林同道知道,否则余家老大的伤不就白受了吗?年轻人这种嫉恶如仇的精神还是值得赞许的,我和我爹商量后,预备就在这次武林大会上宣布……”

乔青望这番话还没说完,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伴着女子的焦急的叫声:“孟姑娘,不行,你不能进去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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