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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0-190(第6页)

一番话谈下来,谭玄和谢白城表示愿意加入到对这件案子的追查中来。

燕雷平等人都很高兴,他们都是初出江湖的年轻人,都谈不上有什么闯荡江湖的经验,追查这件案子,也是凭着一腔热血和朴素的正义感,觉得自己身为习武之人,既有一身本事,便该拿来做些与民有益的事情。现在有伙伴愿意加入,还是出身江南武林名门的高手,那自然是觉得如虎添翼,声势又壮大了几分,离成功似乎也更近一大步了。

他们这一行人并不住在秀岳县,而是宿在距离秀岳县大概二十多里外的岭台镇。岭台镇下面的罗洼村是最新发生少女掳掠案的地方,他们一路紧追而来,一番调查,却也没发现什么特别的线索。

谭玄问明了他们的住处,和他们约定了明日一早前去会和。那五个人都很受鼓舞的样子,告辞作别。

待他么走后,谢白城转头看向谭玄,很是纳闷:“为什么不跟他们一起走?能早些去查看岂不是好?”

谭玄小声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道:“出门在外,还是要有些提防之心的好不好?咱们跟他们素昧平生的,比起在夜里跟他们一起走,当然还是等到白天去比较稳妥。而且据他们所说,罗洼村少女掳掠案已经是五天前的事了,也不差这一晚。”

谢白城无声地撇了撇嘴:“……我还当你是相信他们的。”

谭玄点了点头:“我是相信他们啊。不过相信是一回事,提防是另一回事。骤然相识,保持一些距离,慢慢了解彼此,有时候对双方都好。”

谢白城“哦”了一声,故意拿眼睛睨他:“那我是不是也该对你保持一点提防比较好?”

“我们俩是骤然相识吗?”谭玄瞪他一眼。

谢白城却蓦地一笑:“差点忘了,你是我的跟班来着。”

这是他自己之前说过的话,此刻当然不能不认。谭玄只顿了一下,便笑嘻嘻道:“可不是么?能当谢公子您的跟班,是我的荣幸。”说着便凑过去,弯腰伸臂,抓住谢白城的胳膊,做搀扶状。

谢白城瞪他一眼,把自己的胳膊抽出来,率先往茶楼外走:“你干嘛不告诉他们你的真实身份?怕麻烦?”

谭玄跟在他后面,点点头:“也没必要提,就让我假装是你的跟班挺好的,要不然说不定还要被问,你们二位怎么认识的?要上哪里去?谭少侠你师承哪门哪派?”他故意学的拿腔作调的,谢白城被他逗笑起来,用胳膊肘打了他一下:“别自作多情了,谁会没事找事专门盘问你啊!”

两人说笑着走到街上。这条街是秀岳县最热闹的一条街,两边一家挨着一家都是商铺。此刻天色已黑,但一家家铺子里都还明烛高悬,街上往来之人也不少。

谢白城默默看了一会儿路边经过的男女老少,微侧过脸小声问:“他们说的这一系列案子,谭玄,你怎么看?”

谭玄沉吟了片刻才道:“我们是从东边进的巴州路,听他们说的,这一连串案子似乎是从西边开始的,所以我们一路上也没听到什么风声。一个用双剑,一个用铁扇,都是二十多岁的青年男子……还号称什么‘黑白郎君’,我刚才一直在想,但好像确实没印象中原武林有这样两个人。”

“所以他们可能来自南疆或者……并非大兴人?”谢白城小心翼翼地问。大兴南疆,有不少少数民族生活于此,风土人情,自也和汉人不同。南疆再往南往西,那就出了大兴的地界,到了别的国家。比如往南是波诃,往西是陀磨,俱和大兴往来紧密,在西南地区,见到波诃人或陀磨人并不稀罕。

谭玄摇了摇头:“这当然无法断言,还要进一步了解具体情况。我倒是觉得,他们从一开始的单纯采花,到后来开始把人掳掠走,这其中定有什么文章。把人掠走是要干什么呢?”

谢白城犹豫了一下道:“……好、好继续……欺辱她们?”

谭玄却若有所思地慢慢道:“继续欺辱也好,别的什么目的也罢,他们掳走的是人,不是东西。人活着是要吃喝拉撒的,而他们肯定不会允许被掳走的女孩子自由活动,那么就要有人照顾她们,采买柴米。他们把人藏在哪里,能一点风声马脚都不露?”

谢白城一怔,这还真是他之前未曾想到的,确实,按照燕雷平他们所说,失踪的女孩子至少有七八个了,这七八个大活人要藏起来,还要一直有人照顾她们,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那会不会……这些女孩子已经不在人世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让他顿时打了个寒颤。谭玄看了他一眼,似乎看出了心中所想,微微摇了摇头,轻声道:“我想她们应该都还活着,他们侵害女子,伤过人,但却没取过性命,那也没有理由费事的把人掳走后,再来杀人。这未免多此一举了。”

谭玄的话让谢白城心下稍安。他也放低了声音:“还是要赶紧找到她们才是。”

谭玄望着眼前垂落的夜色,和为夜色镶上金边的灯火,还有来来往往、面带悠闲笑容的行人,慢慢地、郑重地点了点头。

在县城里住了一夜之后,第二天一早,他们去和燕雷平、丁露等人会了面。

燕雷平他们已经去过罗洼村女儿被掳走的人家查看过了,但还是没有什么发现。那户人家家境还算殷实,事发当晚女孩的父兄都拼命阻拦过,但都被打伤,现在老父亲还躺在床上不能动弹。

据说当时那所谓的黑白郎君都蒙着面,只露出一双眼睛,这和以往受害者所说一致。女孩的哥哥说打伤他的是那个白郎君,当时虽很昏暗,他却还是瞥见那白郎君长着一双桃花眼,看起来相貌应该颇为俊秀,不过给人一种轻薄恶毒之感。那二人打伤了他们父子后,掳掠了妹妹便走。他们行动迅速,似乎提前了解过周围的地形,村人听到动静,拿着扁担柴刀追出来,他们却已经带着妹妹杳无踪迹了。

这一系列的案子大约是三个多月前开始发生的。被凌辱的女子有未出阁的姑娘,也有年轻媳妇。但被掳走的清一色都是未出阁的少女,到目前为止至少有七人,而且经过燕雷平他们的调查,这些女孩子在当地都是以美貌著称,至少也是方圆十里出挑的美人。

丁露愤愤道:“他们定是将这些女孩子掳去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谢白城蓦地想起以前紫石镇开福帮那桩案子,也是拐了美貌少女,藏在水坞里,逼迫她们接客赚钱。难道黑白郎君干的也是这桩营生?也和什么下九流的帮派勾结起来了?又或者直接带到异地,卖到秦楼楚馆里,那也是无本的买卖。

他把这设想说了出来,丁露当即一拍桌子道:“肯定就是这样!这两个杀材,真是该死!”她那两个年纪小些的师妹在一旁听了,都显露出害怕的神色。

谭玄却道:“紫石镇那件案子,因为是开福帮自己经营,且打通了地方官员,才行得通。而青楼生意,户籍上其实还是有管理的,而且从律法上来说,管理是颇为严苛的,哪怕是发卖奴婢,也要拿出身契文书,才好交割。若是来路不明,一般的青楼也不敢收。官府定期是要查验文书的,拿不出来自然要被问罪。更何况这些姑娘都是十六七岁了,不是不懂事的孩童,收下来在接客时说出去,那就是无尽的麻烦了。”

丁露不服气道:“你怎么知道这里的当官的没被收买?要我说,别看那些当官的满口仁义道德,其实满心里想的都是怎么升官发财,有多少还真关心百姓死活的?”

谭玄对她笑了一笑:“丁姑娘说的在理。人心也不写在脸上,这条线还是值得去查一查的。”

丁露没想到谭玄居然会这样虚怀若谷地应她的话,先是一怔,旋即耳根微微泛起些红晕,转过脸,佯装镇定地举拳掩嘴,假咳了一声。她的师妹纪芷薇在一旁微微笑了起来,双手按在丁露肩上,对着谭玄柔声细气地说道:“谭公子懂的可真多,想必心里已经有了法子,不如说出来,我们都但凭吩咐的。”

谭玄既已决定当真要解决这桩案子,便是要拿出真本事的。和燕雷平等人全凭一腔热血查案不同,他是可以调动官府力量的。但他当初没有说出自己真实身份,此刻也就不想显示出自己和官府的联系,便故意分工,安排燕雷平和烟云派师姐妹五人去乡间走访,看看有没有人见到过可疑的人,或者有没有什么名声狼藉的地方帮派,尤其是和皮肉生意有关联的。顺便也提醒各乡各镇的百姓务必加强戒备。而他自己和谢白城去跑官府那边,了解官方都掌握了些什么情况,顺便也好做进一步的安排。

当然对那五个人他没这么说,只说他和谢白城是初来乍到,可以从全新的角度来审视看待,或许能有什么新的发现。

那五人一开始并不疑有他,还觉得他的安排很有道理,都勤勉去做了。

但过了几天,尤其他和白城从秀岳县城里把卷宗都带回来了之后,燕雷平终于起了疑。

第187章

“谭兄弟,你压根就不是谢公子的什么跟班吧?”

谭玄站在书案前,手里抓着那本伪做了封面、但不慎露出了秀岳县县丞官印、因而身份已经暴露无遗的案件卷宗,望着书案对面环抱着双臂,一身磊落之气的燕雷平,面现一丝尴尬的僵硬。

燕雷平见他如此,抬手摸了摸下颌上刚刚露头的一点胡茬,做深思状道:“既然如此,连谢公子究竟是不是寒铁剑派的少当家也是要存疑了的。”

谭玄连忙道:“燕兄,实在是对不住,出门在外,难免有些不方便的时候。不过白城他确实是真的,我、我……严格来说我确实不是他的跟班,但把我当成他的跟班也没什么关系……”

燕雷平浓眉微锁,面沉似水地审视着他。谭玄心下有些发虚,这下好了,人家一片赤诚待他们,他们倒搞得像居心叵测了。

他正搜肠刮肚想着还能有什么话来挽回一下形象,却听燕雷平蓦地“噗嗤”笑了起来。谭玄抬起头,只见燕雷平眉眼舒展,脸上挂着得意的笑容,冲他挤了挤眼:其实我们早就觉得你们俩很可疑了,暗地里还合计过呢,只是一直没找到什么证据,现在么,”他抬起下巴朝谭玄手中的卷宗指了指,“‘人赃并获’了不是?”

谭玄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抬手按了按额角:“你们是为什么觉得我们可疑的?”

燕雷平“嗨”了一声,把手一挥:“你口口声声说自己是跟班,但哪有事事都是跟班拿主意,少爷乖乖听话的?”

谭玄怔了一下,旋即苦笑起来,冲燕雷平拱了拱手:“燕兄,还请你多担待了,我也不是故意要骗你们……名姓什么的都是真的,只不过……我是自衡都而来。”

燕雷平脸上顿时浮现出了然的神色:“京城啊……难怪会不方便说,京城毕竟是卧虎藏龙之地嘛。更何况你还能轻易搞到这种东西,”他又指了一下卷宗,弯起唇角笑了一下,“你这样有本事的跟班,换我也乐意要一个呢。”

几日相处下来,谭玄已然感觉到燕雷平为人很是宽厚和正,心胸朗阔。他出身的漠北燕家堡,在武林中也是颇具声名,自他祖父义金刚燕忠齐开宗立派以来,都以刚正不阿、行侠仗义而闻名大江南北。眼下燕雷平虽洞察了他的秘密,却丝毫没有怨言,也不显出什么生分,还如之前一样待他如兄弟,他不禁心生一份感激——之所以隐瞒真实身份,觉得解释起来麻烦只是次要,主要还是怕燕雷平他们作为江湖中人,对他和朝廷有瓜葛会有芥蒂。

看来他的担心是多余了。

谭玄不禁笑了笑:“燕兄既这样说,那以后若到了衡都,便去城外屿湖之畔寻小弟便是。小弟必是要尽地主之谊,任燕兄差遣。”

燕雷平哈哈大笑起来,伸长手臂,越过书案拍了拍谭玄的肩膀:“你既这么说,我便记下了!现在来说说吧,你们从官府那都打探了些什么来了?”

这话说起来却就有点伤感了,官府那边其实也没有多少有价值的线索。只不过因为案件频发,也引起了上一级成昌府的注意,知府特意派拨了一批经验丰富的巡捕来彻查此案。这批人快速地整合了几个地方发生的不同案子,试图从中寻找到什么蛛丝马迹,但目前还是不太成功,并不比燕雷平他们多知道多少。

这类案子有一个难处,那就是不是所有受害者都愿意报官。有些女孩,以及她们的家人,为着名节着想,倘若外人没有发现,便宁可打掉牙往肚里咽,不敢声张,这就导致所能收集到的信息不够完备。

不过谭玄说,按现在掌握的情况,最初的发案地是同谷县下的长松镇,地处秀岳山西南边约三百多里,随即一路北上,近两个月前开始出现第一桩少女掳掠案,随即案发地点发生了一点微妙的变化。原本把有案子发生的地方标注起来,会发现几乎呈一条北上的直线,而少女掳掠案发生后,几个地点连起来,却差不多成了大半个圆形。

谭玄把官府捕快们画下的地图展示给燕雷平看,燕雷平俯身审视着,沉吟了片刻道:“这会意味着什么呢?”

谭玄手指向地图上的长松镇:“首先,从行动轨迹看来,这二人很可能是从西边或南边而来,一开始他们或许是打算一路北上,虽不知道他们的目的地是在何处,但很显然,在中途他们的行动发生了变化。他们既掠走了人,又不可能带在身边,那总要有个安置的地方。”

燕雷平浓眉一轩,立刻道:“你的意思是,他们很可能把掳掠走的少女……藏匿在这当中的某个地方。”他张开手掌一比划,沿着那大半个圆形,画出一个拳头大小的范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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