挥洒网

第70章（第1页）

季行行闭上眼睛就睡着了，陈予宙没有。

房间里只余冷气机低沉的嗡鸣，他划开手机。

univzzZ更新了。

与平时随性的晃动不同，这次视频是用右手拍的，稳得出奇，清晰地捕捉到了左手背上的异样，一片星星点点的深红，在白得几乎透明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目。

视频发出去了，没有立刻收到任何评论。陈予宙知道，那些喧嚣的、或追捧或猎奇的评论很快就会涌来，但此刻，他在等待的那个特定ID，那个只会留下系统般规整的三个emoji的人机一样的账号，注定是沉默的。

因为小粉丝在一墙之隔的地方睡觉呢。

温热的水流冲刷过陈予宙冷静下来的、年轻而紧绷的身体身体，却冲不散他的纷乱的念头。季行行亮晶晶说“你太好了”的眼睛，还有平板上那两颗被指认“丑”的五角星。

洗完澡出来，被湿润的牛奶味水汽包裹着的陈予宙走到季行行床边。季行行睡得沉，侧着脸，眼镜被仔细地放在枕边，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安静的阴影。他完全信赖这个空间，信赖房间里另一个人的存在，连微微张开的唇都透着毫无防备的柔软。陈予宙的视线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转身回到自己书桌前。

自从他被黄教授的项目组拒绝后，一种方向性的失重依然感持续着。黄教授的项目是追求理论之处，确实是季行行这种天生思想者如鱼得水的地方。

陈予宙下午约了个打球认识的厉害学长聊天，那不是他们书院的。

季行行定的闹钟在静谧的房间里突兀地响动，成为他的平缓的呼吸声和冷气机的嗡嗡声之外唯一的噪音，陈予宙伸手精准地按在了季行行碎掉的手机屏幕上。

等陈予宙在外面喝咖啡，时不时还想起他发的新视频，也在想季行行会不会有其他回复，除了人机一样的三个emoji。

回来时，房间里依旧保持着之前的静谧。午后偏斜的阳光透过窗，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温暖的光带。陈予宙放轻动作关上门，门很旧，之前关上的时候总会发出很响的“砰”的声响，是以陈予宙用上了近乎拆解仪器般的耐心，很轻很轻地，将它无声地合拢要很轻很轻地关上。

季行行居然还在睡。

他连翻身都没有，依旧维持着之前的姿势，沉浸在安稳的睡眠里，时间的流逝与他无关、

他看被子下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肩膀，看那截从被子里露出来的、细白的手腕。

陈予宙走过去，在床边站定，没有立刻出声。

阳光勾勒着他脸颊柔和的线条，连脸上细小的绒毛都看得分明。

他刚才和那位做硬件的学长聊完，对方建议他可以转向更实际的方向。具体路径在他脑子里盘旋，那是真实的重量，也带来了选择的不安。

可此刻，看着季行行这副毫无保留的信赖姿态，看着他在睡梦中全然不知外界纷扰的模样，没着没落的烦躁竟沉了下去

陈予宙走进有季行行的宿舍里，伸出手，指尖在快要碰到季行行肩膀时停下来，又轻轻落了下去，隔着薄薄的被子，摇了摇。

“季行行，”声音不高，“起来，不是要修手机？”

床上的人没反应，过了好一会儿，才含糊地“唔”了一声，睫毛颤动几下，像是挣扎着要脱离梦乡。

小人微微蹙了下眉，侧过脸更深地埋进枕头里，没有醒来的迹象。

陈予宙看着他这副样子，有点想笑，又有点无可奈何。他加大了点力道，又推了推：“喂，再不起天要黑了。修手机？”

这次季行行终于有了反应。

他极不情愿地睁开眼，眼神迷茫没有焦点，花了足足好几秒才对准床边的陈予宙。眨眨眼，确认这不是梦，才慢半拍地“哦”了一声，撑着胳膊坐起来，头发睡得翘起一撮，呆呆的。

看到陈予宙站在他旁边，好像有这个人在，很多麻烦事，比如修手机，就不用他一个人去面对，不用和不熟的同学讨论，去面对陌生的店铺和语言。他没说话，用手背揉了揉还有些发涩的眼睛，让他看起来比平时那个沉浸在公式里的少年更要显小些。

直到眼镜被妥帖地架回鼻梁，模糊的世界重新变得清晰，他这才开始听陈予宙说话。

“有个商场能修，”陈予宙划开手机看了眼地图，“现在去人少些。”

“可以吗？季行行。”

“帮我拿衣服。”

季行行把手伸出来，他的衬衫脱在陈予宙手旁边的凳子上，陈予宙递过去。

“谢谢你。”季行行接过，道谢总是很及时。

说着，季行行把头套进衬衫里，眼镜也掉了，头发更加乱。

季行行居然这么穿衣服，棉衬衫都穿成套头衫。

“……不谢。”

137

他们从地铁站搭乘东铁线，只一站便到了目的地。

穿过连接地铁站的廊桥，冷气扑面而来。

商场里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天花板垂下的灯带散发着柔和的冷光。陈予宙熟门熟路地走向一片专卖电子产品的区域，玻璃柜台里陈列着各式手机和配件。陈予宙和柜台后的师傅交谈了几句，把季行行摔得稀巴烂的手机递过去，师傅接过季行行的手机，对着灯光仔细检查。

“摔成这样？要换外屏。”

陈予宙用季行行听不懂的话低声补了句，在吐槽他这个室友笨手笨脚。老师傅抬眼看了看安静站在一旁的季行行，被他那副茫然的模样逗乐，哈哈笑了声。

陈予宙把手随便往他肩上碰了一下，动作很快，季行行也没躲开。

陈予宙便带着季行行的肩往旁边去，公共区域放着几排金属座椅，正对着商场开阔的中庭，季行行选了最靠里的位置坐下，从这里可以看见下面几层扶梯上上下下的人群。

阳光从巨大的玻璃穹顶泻下，在光洁的地面上投下菱形的光斑。

陈予宙在他旁边坐下，拿出手机看邮件，指尖在屏幕上滑动，眉头却微微拧着，像遇到棘手的事。

季行行坐着太无聊，想和陈予宙说会话，嘴巴里长的东西好疼，他不知道怎么了，便拿舌尖小心翼翼地碰，一接触就痛得他一激灵。他的书包里面带了本借来的外刊，计划要看，可季行行好像还没有完全清醒，实在无法到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里去。

视线开始漫无目的地游移，最终被不远处那片色彩缤纷的手机配件区吸引，站在那各式各样的手机配件前面，轻手轻脚地拨开，看来看去，一下子选中一个手机壳。想了一下，又拿了一个。收银员熟练地扫码，报出数字。

季行行身上带的现金很少，大部分钱都在手机支付软件里，而手机此刻正在维修师傅手中。他从口袋里掏了一张纸币，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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