挥洒网

第116章（第1页）

不是依赖，不是雏鸟情结，不完全是孤独。

季行行在用他的方式很爱他。

“陈宇宙，我做梦，然后醒过来，我发现你不在。”

季行行颠三倒四地叙事着，陈予宙胸膛的布料被呼吸浸得温热潮湿，闷在皮肤上，皮肤全部在发烫。

“我会一直在的。”

他与此同时，他也感到一种近乎眩晕的震颤。这个仿佛被罩在一层透明玻璃里，清晰可见却又难以触及的季行行如此脆弱地又毫无保留地，向他敞开了一角，让里外的空气都流通。

“以后不会这样了。”

陈予宙僵硬的指节终于松弛下来，另一只手抬起来，迟疑了一下，最终落在季行行微颤的背脊上，很轻地，一下又一下地顺着。

“不哭了。”

“再哭我都要哭了。”

怀里的人一顿，抬起红红的眼睛看他，好像要确认陈予宙是不是哭了。

季行行的脸也被闷得红了，“把你杯子打碎了。”

“我的杯子太坏了，把你手弄开了。”

“我去关门，然后帮你贴一个创口贴，好不好？”

季行行点点头，坐在床边上，陈予宙很快找来酒精棉片和创可贴。他托着季行行的手，用棉片小心消毒，凉意激得季行行指尖微微一颤，接着他撕开创可贴，妥帖地缠绕好那个小小的伤口，做完这一切，两人在昏暗的灯光下静静地站着，距离很近。空气里弥漫着酒精淡淡的气味，和惊心动魄的寂静。陈予宙看着季行行湿润的眼睫，微微发红的眼眶，还有那总是缺乏血色、此刻被自己咬得泛红又褪去的下唇。某种冲动超越了所有纷乱的思虑。

他微微低头，很轻地，用自己的嘴唇碰了碰季行行的。他们之间只有一个干燥的、短暂的触碰。没有更深的索取，甚至算不上一个完整的吻。只是皮肤相贴的瞬间传递着确凿的温度和存在感。

季行行愣了一下，抬起眼看他。

“抱抱。”

第64章63.把手勾

季行行听到陈予宙很轻地“嗯”了一声。

然后他被拉了起来，或者说是被纳入了一个怀抱。

陈予宙站着，他坐在床边。

这个高度让他的脸恰好埋在对方腰间偏上的位置。额头抵到的是柔软的、弹性的腹部肌肉，鼻尖蹭过棉质T恤，闻到干净的牛奶味，混着一点属于陈予宙本身的、暖烘烘的味道。季行行的嘴巴无意识地往下撇了一下，不是难过，更像一种终于松懈下来的弧度。

陈予宙的手臂环过他的肩膀和后背，收拢。

他们靠得很近，脖颈侧面的皮肤毫无缝隙地贴着，能感受到对方脉搏平稳的跳动，和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锁骨线条。季行行的手起初垂在身侧，过了一会儿，才试探地抬起来，环住陈予宙的腰，然后慢慢地、摸索着向上移动。掌心下是少年人清瘦却覆着一层匀称肌肉的脊背，肩胛骨的形状在薄薄衣料下清晰可感，温热又真实。

是真的，是univzzZ，也是陈宇宙。

季行行的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抓住了陈予宙后背的衣料。

而梦是假的。

那些一个人穿过嬉闹人群的无声画面，一个人走在茫茫雪地里的孤清身影……都是假的。

有一只手伸过来，连同掌纹都摊开在他的面前，那真是很漂亮的一只手，骨节分明，温暖而有力。

不知怎么的，眼泪又毫无征兆地涌了上来，悄无声息地顺着眼角滑落，洇进两人相贴的颈窝里，留下一线温热的湿意。

季行行对此并没有太多羞耻或道德上的顾虑。

季行行的眼泪不是脆弱，不代表伤悲。好像心里某个习惯了寂静的角落，突然被一种陌生而汹涌的暖意填满了，满到承受不住，便化作了温热的液体溢出来。

他不太明白这种汹涌是什么，也无法用清晰的逻辑去拆解。

只是觉得被这样抱着很安心，这只手很温暖，这个人是真的。至于为什么安心就会想流泪，为什么温暖会带来酸涩。这些问题模糊地悬浮在感知的边缘，他并不急于寻找答案。

他只是顺从着身体最直接的反应，把脸更深地埋进那片温热里，任由未干的湿意沾湿对方的衣襟。

“怎么还哭呀。”

头顶上面传过来陈予宙无奈的声音，季行行的头靠着的那片柔软的腹部，忽然微微绷紧了，变得有些硬邦邦的，就像季行行在照片里看到的那样、猜测的那样。

季行行眨了眨眼，抬起没受伤的那只手，好奇地轻轻戳了戳那块变硬的区域。陈予宙似乎顿了一下，环着他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却没说话，身体在用力绷着，笑了一声。

“不哭了吧，季行行。”

宿舍里没有开灯，只有窗户漏进的一线微光，勉强勾勒出物体的轮廓。

地上是星星点点的陶瓷碎片，柜门敞着，里面的东西翻得有些乱，医疗箱打开着放在旁边，棉布，酒精……处理那个小伤口根本用不上的那么多东西都乱七八糟地堆在地上，一切都维持着刚才那场小小灾难后的狼藉模样。

192

某一瞬间，陈予宙不合时宜地想起一部很久以前看过的丧尸片。

具体情节早已模糊，名字也忘了，唯独一个场景顽固地留在记忆里。

主角团躲进一间废弃的便利店，用歪斜的货架勉强堵住玻璃门。门外是永不疲倦的可怖身影。他们在货架与墙壁形成的狭窄缝隙里紧紧挨着，分享最后一点食物和所剩无几的体温，听着外面持续不断的刮擦玻璃的刺耳声响，等待一个或许永远不会到来的黎明。

此刻，这间满地狼藉的宿舍，属于整栋楼的深沉寂静，怀里这个温热、安静、睫毛上还沾着湿痕的季行行……竟微妙地与记忆中那个虚构的末日画面重叠起来。

是以，其他的一切：遥远的未来，他人的目光，复杂的定义，所有那些悬浮的不确定的东西都在此刻失去了重量。陈予宙低下头，下巴轻轻蹭了蹭季行行柔软的发顶。发丝间有很淡的、和自己一样的洗发水气味。他忽然想起小时候的小马，他带不走的小马。

那季行行呢？

还在流泪，手还在乱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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