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明璋从未如此直接而无情地谈起他的身世,还是第一次严肃地问出这样的问题。
沈知言,你是为了谁回来?
沈知言如被雷劈,挣扎了一会儿,终于低声说:“因为你。”
“我?”
他轻轻颔首:“当年出事之后,我心中惊惶万分,正好母亲让我出国留学,我便借机匆匆离港。看新闻得知你发烧导致了失忆,不记得所有的事情,我心中有愧,年少轻狂不谙世事,连累了你。所以想,回来看看能不能弥补你。还有阿伟和小城,他们也是因为我的馊主意,才会溺水,我想找他们的家人,看能不能弥补一些。虽然我知道我做的这些都太迟了,也太微不足道。”
“哦?”许明璋低低笑道。“你打算怎么弥补我,以身相许吗?”
沈知言垂眸道:“不是,当然不是,对你,只能在工作上尽力而为帮助你,其他人,我是想在经济上,虽然我也没有什么钱。”
他越说声音越小,很没有底气。
“为何拒绝我做你的律师?”
“我怕会牵扯到当年事,会把你也牵扯进来,影响你和律所的声誉。”
“你找别的律师才会影响我,真是蠢死了。”
沈知言知道自己在法律方面根本不可能跟许明璋争辩,只是低头垂眸不说话。
“来吧,把窃贼进入你家的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详细跟我描述一遍,有我在,你一定没事。”
他缓缓摇头:“许明璋,我真的不希望再把你拖进这种事情里,能不能让我自己处理?”
许明璋冷笑:“你这是不相信我的能力?”
沈知言抬起眼睛正视着他:“我从未有片刻不相信你。”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站在许明璋的心上。
他何曾真正相信过他?
他低头小声说道:“我只是希望你不要参与到我的事情中。”
他被堕天使所引诱,误将黑暗看成光明,从此不得窥见天光。
天神不该与他这样满身污垢的人为伍,天神就该呆在天宫里,不沾染世间风尘。
“你明知我的性子,既然参与进来,我就要管到底,我就要赢。同事一场,你别说不懂我。”
所以,就是为了同事的情分吗?
他垂首思忖了好久。
许明璋的性格,确实如此,一旦他决定了要打的官司,不让他参与是不可能的。
“与其说是我帮你,不如说是你帮我,你知道我就是想要打这场官司。”
许明璋话已至此,再挣扎也是于事无补,还不如相信他,全然交付给他来处理。
这一次,沈知言终于肯好好配合,把那天晚上发生的事,详细全面地告知了许明璋。
临走时,许明璋安慰他道:“相信我,这个案子咱们不会输的,你再坚持几天就可以离开这里。”
许明璋走后,沈知言沉默地立在黑暗里,一遍一遍自问这件事是否会再一次连累许明璋,造成更大的罪业。
然而四下俱寂,无人能解答他的疑虑。
22今夜离港,遥祝他珍重
素无败绩的许明璋大律师到底解救沈知言于水火,打赢了官司,沈知言被当庭释放,重获自由身。
当年旧事亦殊无泄露,除了他和许明璋二人,再也不会有人知晓。
不得不佩服他,厉害的人终究还是厉害。
但也仅止于此了。
远远仰慕,遥祝他珍重。
爱欲之于人,犹执炬逆风而行,愚者不释炬,必有烧手之患。
是以佛说放下。
当年,他以一念不纯,造成诸多悲剧,自己也困囿于原罪深渊无法解脱,时至今日,也只能是慢慢想开,有待释怀。
劫后余生,难以想象未来。
沈知言重获自由的第二天,便独自一人来到春夜迷航酒店。
这是十年旧梦的起点,亦必将会成为终点。
这里的海景与维多利亚湾的景色迥然不同,没有高楼大厦相衬彰显矜贵,亦没有历史古迹体现人文底蕴。
向晚时分,看夕阳栖在船头,密密桅杆切碎天空,漫漫鲤影压低江面。
海像无定形的迷宫,远处是葱蓉海岛,变乱交错船迹,数座村屋点缀于婆娑绿林里。
流淌其中的,是熔化万物又晶化万物的时间。
他独坐于海滩之上,目光所及之处,是原始的生机,凡俗的热闹,自有其独特的美好。群﹔⑦①零⑤﹒8?8ˇ⑤〉⑨零︿看后续︿
但当年这里不过是一片洪荒。
他至今仍难以体会许明璋当年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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