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第1页_天意风流by月神的野鬼百度_徐立春李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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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第1页）

氐人：裂开了。

第136章

李稚今夜无眠，萧皓回来后向他汇报霍玄之事，确定没有差错后，李稚道：“无论他心中究竟如何想的，现下能听得进去就好。”他对萧皓道：“你去歇息吧，我一个人坐会儿。”待萧皓退下去后，他静静地坐在火炉边烘手，像是在发呆，又像是在凝神思索，专注地忘了自己，直到一阵巨大声响传来，他瞬间回过神。

李稚走出庭院，原来是北风把将军府中一座高楼吹垮，倒地的瞬间，风暴中心激起漫天雪海，有卫兵前往查看，李稚也跟着前去，望着化为废墟的庞然大物，他问士兵道：“这是危楼吗？”众人纷纷摇头，有幽州籍的士兵对他道：“回殿下，这楼好几百年了，一直也有人仔细打理，看着从来好好的，不知道为何忽然被风吹垮了。”

李稚看那满地狼藉，“或许是今年的风雪太大了。”士兵的眼神忽然发生变化，李稚也跟着回过身看去，正好见到刚从城外军营回来的谢珩，视线一停。

谢珩袖中有封崭新的绿标书信，浅浅地露出一角来，他问道：“如此晚了，不歇息吗？”

李稚站在一地烟尘中望着他，低声道：“也不算太晚。”

李稚与谢珩出门走了走，两人来到东城，登高望远，因为地势居高临下，从这儿能够观察晋河旁氐人的动向，但今夜天气不好，只看见一片茫茫雪雾，却也是十足壮观。

两人并肩在风雪中立着，李稚轻声道：“江山多美啊，难怪这么多的人前赴后继。”

谢珩望着李稚，他能感觉到李稚有心事，对于一个二十岁刚出头的年轻人而言，家国危亡的重担大半压在他的肩上，一旦稍有不甚，三百年前的悲剧将再次上演，压力之大难以想象。西北局势变化太快，眼见着已经到了关键时刻，看似是以谢珩、霍玄、孙缪这些手握重兵的将领为重，但实则核心始终是李稚，这不仅仅是因为他有先皇室血脉，而是唯有他能控制住这群心思各异的将领，没有统治者的维系，再强大的军队都将是一盘散沙。

谢珩对他道：“上天既然将力挽狂澜的责任交到你的手中，自然有其旨意在其中，不必担忧结果如何。”

李稚看向谢珩，道：“我从未担忧过自己的生死，只是这确实是一场不能输的仗，它关系着千千万万人的生死。”

谢珩道：“自千年前起，圣人始终在为一样东西争论不休道。名正言顺为道，无偏无党为道，成仁取义为道，一以贯之为道，道并非实指之物，有成千上万种解释，梁朝士族有清谈误国之过，但论证何谓道却并非如此，能令先圣争论千年的话题，自有其意义所在。”

谢珩的嗓音温柔，有种将从古至今娓娓道来之感，他望着李稚道：“圣人之所以反反复复论述道，是因为道为世间公理，得道者得天下，自古以来，侵略、屠杀、暴.政绝不是道，道如今在你的手中，你即是人心所向，所以天下人都会纷纷来到你的身边，帮助你赢得这场仗，不必害怕。”

李稚一瞬不瞬地注视着昏暗中谢珩的脸庞，雪中好似荧荧地散出光来，将一切都点亮了，此刻好像忽然回到了从前，他的心中有一片迷雾，于是他向神明提出心中的疑虑，而神明则指引他以方向，他终于道：“所以你来了。”

谢珩道：“我有不得不来的理由。”

李稚莫名被这句话触动，久久地望着他，高处不胜寒，但此刻他置身暴风雪中，却感觉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安定，那道眼神像是一束温柔神圣的微光照耀着他的脸庞，眼前的人好像什么也没有说，却又好像什么都说尽了。

眼见着风雪逐渐大起来，两人找了个无人的地方暂避。

李稚坐在亭中，缓了缓心神，和谢珩商量道：“尽管已经收复幽州府，但我心中确实仍有隐忧。这些日子下来，若单从实力评价，那些氐人将领确实作战出色，尤其是那名叫古颜的将军，上百万的军队他能够指挥若定，即便是前期略有疏漏，也能迅速弥补，此番自幽州府匆忙撤军，他却没有损失多少兵力，确实可惜。”

谢珩道：“周国大一统前，北方草原打了上百年的仗，能活下来的皆是骄兵悍将，实力不容小觑。这场仗看重的并非是小股兵力的输赢，不必操之过急。”

李稚心中费解，“三百年来，梁朝与周国之间始终树有壁垒，直到上一次氐人来使，双方才破冰交往，我们对周国仍然知之甚少，但他们对梁朝却像是了若指掌，每一次进攻都能准确找到西北三镇的薄弱之处，退守也是得心应手，不仅仅是进退自如，他们甚至还知道用反间计算计西北的将军，这与三百年前不可同日而语。”

谢珩道：“氐人从一开始便明白这是国战，这种战争不仅仅要看战场上的实力，补给、权谋、财力，信心，这背后实则是双方国力的较量，正面战场上的输赢只占一小部分。”

李稚虽然也曾经与霍玄讨论过类似的话题，但说话时双方都留有余地，此刻对着谢珩却全然没有这份担忧，他对谢珩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我们在这一方面已经失去先机，这也是我最担心的地方。仗打起来后，我与霍玄都曾派出过探子想要探查周朝实力，霍玄很想查一查那名叫古颜的将领，但都没有太多收获，即便收到消息也是些似真似假的皮毛，怕是氐人故意放出来混淆视线。”

谢珩一边听着李稚说话，一边从袖中将那封书信轻轻抽出来，递给李稚。

李稚道：“这是什么？”说话间他接过信拆开。

谢珩道：“梁朝周边除周国外，另有胡、戎、狄等多个部族，这些部落人数稀少，实力孱弱，与梁朝一直保持着友好往来，通商不绝。其中有几个部落因为位于西部，梁朝人当年问他们是哪里来，他们回答说从西方来，所又被称为西域人。”

李稚只粗浅地读了两行信，浑身一震，眼神立刻变了。

谢珩道：“西域人将自梁朝买走的布帛、茶叶、陶瓷之物销往北方，因为数量稀少、价格昂贵，只有氐人贵族能够享用，双方关系日益亲密，互相以朋友相称。氐人多年来源源不断地从西域商人手中买到梁朝的消息，所以才能对梁朝局势如此了解。”

李稚低声道：“这信上写的是周国王室，”他往后迅速翻了翻，在看见古颜的名字时，他眼中终于亮起来，抬头看向谢珩，“这是如何做到的？”

谢珩只说了四个字，“商人重利。”

谢珩治理梁朝多年，凡事亲力亲为，小国外交自然也要过他的手。氐人与汉人外貌浑然不同，除却少数汉人奸细外，氐人能够探查梁朝的方式并不多，很容易便能猜到其中鬼祟。谢珩离京前并没有立即处死那帮穷途末路的西域商人，而是与他们做了一个交易。

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西域商人在听完谢珩的话，如蒙大赦，毫不犹豫答应下来。对于外族商人而言，氐人与梁朝的国战与自己有何干系？良心这种东西，自古价高者得，反手便将周国出卖给谢珩。

李稚在那封书信上读到一个汉人名字，不自觉念了出来，“周媗。”

谢珩道：“她是氐族人，名叫妥欢帖睦尔，是如今周国幼帝的母亲，因为当年顺应元熙汉化改革而取了‘周媗’这个汉文名字，先皇帝木华黎病逝后，她成为周国第一任太后，据说她在丈夫去世后，与朝中多股势力牵扯不清。”

李稚瞬间了然于心，“孤儿寡母如何占得住帝位，难怪周国内部风起云涌。”

谢珩见李稚专注读信，风夹着雪花吹在他的背上，于是解下披风轻轻披到李稚肩上。李稚下意识抬头看他，却不偏不倚地撞上他的手，双方都是动作一停。这个角度望去，毫不设防的李稚双眼中反耀着雪光，有种如水如雾的质感，谢珩一瞬间只感觉回到多年前的盛京城，李稚似乎也想起了什么，短暂地没了声音，回神后他怕谢珩着凉，刚想抬手拒绝，谢珩却已经慢慢替他将披风带子系上了。

李稚道：“多谢。”

谢珩将柔软的带子折好推入李稚的衣襟，“古颜是周国先皇帝木华黎的幼弟，也是当前草原八部年纪最轻的亲王，隶属于大亲王和克烈的势力，而周国中还有另一股与之分庭抗礼的势力，属于亲王安铎，双方虽然同时派出将军南征，但彼此相互牵制，谁也不会容许对方率先攻克南国，这也是为何氐人夺取幽州府后曾一度停滞不前。”

李稚仔细想了想，忽然笑了声，道：“二桃杀三士，氐人引入汉人的史书，学习揣摩汉人的权谋，自以为已经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却不知权谋并非是刀光剑影，权谋是人心叵测，是杀人不见血，那是这世上最残酷的事，沾上了逃不掉。”

他的声音逐渐转轻，最后一句近乎无声的感慨。自古两国开战，除却正面战场外，更多惊心动魄的较量其实看不见也摸不着，在汉人政治家前卖弄权谋之术，或许是周国政客们犯下的最致命错误之一，李稚回忆着氐人曾尝试策反霍玄的事情，渐渐若有所思起来。

谢珩静静注视着他的侧脸，他能感觉到李稚的变化，脱胎于少年稚气，苦难磨砺其心性，一度动心忍性，终有坚韧不拔之心志，其实也没有什么不好，这世上登高之路从来都是艰苦卓绝，只是他望着这样的李稚，有些心疼他这些年来吃过的苦。

李稚还在沉思，没注意到谢珩的眼神，一抬头正好对上，莫名停了下。

谢珩道：“不若从周太后着手？”

李稚轻点了下头，显然他也是如此想的。

雪一直下个不停，李稚与谢珩在亭中单独待了很久，没人知道他们在那个万籁俱寂的夜晚议论了些什么，有关于天下，有关于北国，有关于艰难的时局，也有关滴水不漏的布局，风将一切隐秘吹散，连带着那些不与人知的深情往事，全都隐在了风雪最深处。

青州边境，一支军队正在艰难行军。

氐人大举进犯西北，十三州郡都收到驰援的王令，除却陆续到位的朝廷武装外，民间也自发组织起抗敌的军队，其士兵多以西北百姓为多，尤其是先前被氐人驱逐出幽云的幽州百姓。

若是用一个词去形容如今十三州的景象，那必然是混乱，这世道早就大乱了。梁朝名存实亡，士族集团一朝覆灭，即便谢珩提前布置，但如此惊天剧变势必产生一系列深远影响，大量流民与匪兵在边境线上流窜，盛京对郡县以下的地方完全失去控制，官员们顾不上也管不了这类叛乱，都说沧海横流才显出英雄本色，这百年难得一遇的大乱也顺势催生出许多枭雄角色。

短短两月间，十三州境内大小叛乱不止，有许多是投身报国的志士，但也有不少趁机发起了国难财、四处欺压百姓的匪类，鱼龙混杂，交战不休，这是典型王朝末世的黑暗景象。在诸多或善或恶的军队中，有一支军队瞧着很与众不同，他们打着愍怀太子之子赵乾的名义起兵，在谢珩弑君的消息传来前，这支军队便已经完全掌控衮州府，杀死了恶名昭著的衮州太守陶灌与其一众幕僚，将衮州军收编入自己的行伍。

这是相当不可思议的一件事，彼时梁哀帝还活着，士族对衮州尚有强大的控制力，这支军队便已经揭竿而起将衮州当地的士族豪强势力一扫而空，若梁朝能延续下去，这场衮州之乱势必载入南梁史，但历史的巨轮滚滚而来，还未等这支军队走出衮州，梁朝便已经骤然覆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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