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大顺说:“我们只招五个人,公司说已经有六七个报名的了。”
他的这句话,让甄珍站住了脚。吉大顺语气诚恳地说:“走吧,走吧,几分钟就到了。”
吉大顺的车里脏乱不堪,有一股说不出来的怪味。吉大顺从后视镜里瞄着甄珍,他问甄珍是哪里的人?甄珍避开了雪城,说自己的家在满洲里。甄珍反问他,吉大顺也避开了雪城,说自己是沟帮子人。
油箱里的油耗干了,发出报警声,油表的指针摆到了尽头。吉大顺悔地拍了一下大腿,勉强把车开进一家加油站,吉大顺下车加油,随手把车门锁上了。这一举动,引起了甄珍的警觉,她从里面试着开门,门开不开。加油站的工人过来加油,让车主打开油箱,油箱被打开的同时,车门锁也开了。甄珍推开门下车,撒腿就跑。加油站的工人吓了一跳。
“我侄女,逃学了被我抓回来,怕回家挨揍。”吉大顺讪笑。
他的话引起了加油工人的共鸣,他说:“现在的孩子真是难管,我儿子骗我上学,其实是从家里偷了钱去网吧上网。”
吉大顺无心闲聊,加了半箱油立刻开车追甄珍。甄珍跑得飞快,风把她的头发全部吹到了脑后,听到身后有汽车追上来的声音,她立刻冲下便道,七拐八拐,躲到一颗大树下,拼命地喘息着。。
汽车声远了,甄珍还是不敢动,闭着眼睛躺在乱草堆里。四周静谧无声。一只鸟从她眼前飞过去。甄珍翻了个身,慢慢爬起来。顺着来路往回走。看见吉大顺的车远远地停在路边,甄珍不敢走了,退到一颗大树的后面,偷眼往那里瞧。耳边突然掠过一股冷风,后脑勺狠狠挨了一击,甄珍一声不吭地倒下了。
接到吉大顺打来的电话,宋红玉推着轮椅下了地库,等候在停车位那里。吉大顺的车开进车库,倒进车位里。吉大顺从车上下来,打开后备箱,把昏迷不醒的甄珍抱出来,放在轮椅上。宋红玉立刻给甄珍戴上一顶帽子,遮住她的眉眼,用毯子盖住她被牢牢捆绑的手脚。他们推着甄珍上了电梯,电梯升到一楼,一对夫妻上电梯。他们看了一眼轮椅上熟睡的女孩子。宋红玉冲他们笑笑,那对夫妻把目光转向别处。
抓住了甄珍,没有了后顾之忧,石毕和邓立钢立刻进了她们的家。甄珍的房间里没有一件值钱的东西,只有一颗雕刻过的核桃。他们从邱枫的房间里搜出来人民币6000元、台币5000元,身份证一张。身份证上她的名字叫周孝兰。这张银行卡,是他们必须进这个家的一个重要理由。
吉大顺把甄珍弄回来,没得到夸奖,反倒遭到一顿臭骂。邓立钢骂他:“六指挠痒痒,非多这么一下子。油箱里油要是满的,能出这个岔子吗?你要是让她自己打电话联络我,也不会差点把事情搞砸。”
吉大顺说:“这丫头太滑了,一抓一出溜,她要是不打这个电话,骗不来她,设计得再好,也没有用。不管咋说,战利品还是被我弄回屋了。”
甄珍头晕脑胀地醒过来,看见自己被胶带反捆着手脚扔在地上,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吉大顺掰过她的脸,让她往旁边看。邱枫在身边坐着,她五官肿胀走形,完全看不出原来的模样了。甄珍吓坏了,挣扎着往起坐。宋红玉手里拎着一个不锈钢饭的铲子走过来,她一把扯住甄珍的头发,挥起饭铲左右开弓打甄珍的脸。甄珍被打得差点背过气去。
宋红玉咬牙切齿地骂道:“我叫你再给老娘牛逼!为了钓你,我花了两倍的时间。坏了老娘短,平、快、的节奏。”
甄珍气得大叫:“我招你惹你了?有本事你把我松开!”
宋红玉面带嘲笑,看了一眼屋里站着的三个男人。
“看我干啥?我可没有你口才好。”吉大顺说。
邓立钢站起身说:“有日子没打人了,关节缺油了。”
他一脚,把甄珍踹出去老远。甄珍疼得差点一口气没有上来。
“你讲完了本事,还要跟我论公平是不是?老子使了绑两个人的劲,到手一份钱。出去想着打老虎,带回来却是一只兔子。”邓立钢很是气恼。
“还不如兔子呢,是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石毕补了一刀。
宋红玉走到邱枫面前蹲下:“房子不是你的?”
邱枫摇头表示不是。
宋红玉掏出来她嘴里的东西:“揍你,是你骗我,我回馈给你的奖赏。我做过调查,夜总会你的生意最好,赚了起码有五十万吧?”
邱枫使劲摇头,她说:“我才来滦城三个月,就算天天有生意,也赚不了那么多钱。”
吉大顺翻着邱枫的存折说:“建设银行余额,人民币:8300元、中国银行,余额人民币:4470元。有两万块昨天刚被转走。”
宋红玉拿饭铲子狠狠抽了邱枫两下:“你手咋这么欠!”
她扭过头,跟甄珍要银行卡和信用卡。甄珍说:“我没银行卡也没有信用卡。”
宋红玉用粗针扎她的手指尖,甄珍疼得心都快炸开了。吉大顺用胶条贴住她的嘴,叫她喊不出声来。甄珍觉得自己要死了,想到父母想到家。眼泪决堤一样喷涌而出。
洪霞完全崩溃了,不吃不喝满大街走,甄玉良明白,自己作为一家的顶梁柱,这个时候,不能再让老婆出事了,他不再跟她争吵,一步不落地跟着她。夫妻俩一天一次派出所。他们做梦都想不到,三千多公里外,自己的独生女儿正遭受着惨无人道的摧残。四个恶魔中,戴眼镜的石毕显得略有些人性,每次宋红玉暴打甄珍,石毕都会婉言劝阻。他越劝阻,宋红玉越暴力。十五岁的甄珍,禁不住这样的毒打,很快就没了人形。她气息微弱地躺在地上,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我要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
宋红玉恨甄珍,恨她给自己造成的麻烦太多。她报复性地折磨她,二十四小时不让睡觉。只要她打盹,就用针扎、用钳子捏、再不就使劲扇耳光。宋红玉管这种手法叫熬鹰。
石毕提醒宋红玉说:“她这小身子板,哪禁得住你这么熬?老大指着她跟家里要钱呢。”
宋红玉站起身,狠狠地踢了甄珍一脚:“她到现在都不说,她家是哪里的。”
石毕把甄珍扶起来靠墙坐着。
他语气温和地问:“一天没东西进肚,是不是又渴又饿?”
甄珍抬起肿胀的眼皮,看着他不说话。石毕从饮水机里接了一杯水递给甄珍,甄珍一口气喝光了。
石毕说:“钱买不来命,还是命值钱。给你父母打个电话吧,他们汇五万块钱过来,我们就放你回家。”
“我们家没钱。”甄珍说。
石毕看着她,目光中满是怜悯:“那我可真就帮不了你了。”
甄珍的眼泪落下来。
石毕说:“你才十五岁,觉得这个世界都是你的。现实要残酷的多,没有钱,这个世界,连看都懒得看你一眼。你父母就你这么一个孩子,为了你,他们会四处借钱的。五万块钱到了账,你能顺顺当当地回家,你要是真的死在这所房子里,实话告诉你,你爸妈连你的尸骨都见不着。”
甄珍止住哭声,抬起头看着他,声音嘶哑地问:“你们真的会给我一刀?”
石毕说:“不用刀,那东西溅血,我们用铁棍子,一根铁棍,一人一头,往下一压,颈椎骨就断了。趁着软和,抬进浴缸里卸了。”
甄珍身子一颤,双眼紧闭,双手捂住耳朵。
石毕抓住她的手腕,把她的手从耳朵上拉下来。
石毕说:“你的短发好收拾,她的长发用剪子剪下来,打成绺,编成辫子,往美发店门口一放,收头发的就拿走了。骨头用钶丝钳子一块一块夹碎。碎成手指盖那么大,骨头往江河湖海里面一扔,如果不具备这个条件,就把碎骨头放在饭店,或者骨头馆的门口,有收骨头的顺便就给收走了。无声操作法,外面一点都听不到动静。无声无血,留不下任何蛛丝马迹。你愿意这样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吗?”
他语气温和,内容残忍,甄珍崩溃了,两手抱着脑袋,身子哆嗦成一团。
“光棍不吃眼前亏,还是给家里打个电话吧。”石毕把手机递给甄珍。
甄珍拨通了电话,遵照石毕的吩咐,按了免提键。电话铃刚响了一声,甄玉良立刻抓起了电话:“甄珍吗?你是甄珍吗?”
连珠炮似地询问,叫甄珍几乎插不进话去。洪霞抢过电话连哭带喊:“甄珍!甄珍!你在哪?快告诉妈妈!”
甄珍泪如雨下,极力克制着不让自己哭出来,她按照石毕教给她的台词说:“我跟别人闹着玩,不小心把她推下楼去了,摔坏了脑袋,到现在昏迷不醒。要八万块钱的医疗费,否则就得进监狱。”
甄玉良一听就急了,问:“你现在在哪里,我马上带钱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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