挥洒网

第109章（第1页）

严殊愣住了，满脸错愕。他的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个个划过，大脑里掀起惊涛骇浪。世界都好像变得不真实起来。

树叶在夏日被风吹动，簌簌沙沙。这些男生还是少年人，坐在药店门口的水泥台阶上，龇牙咧嘴地用创可贴贴嘴角和脸上的伤口。

或许也不能说他的父母不关心他。

严殊醒悟过来。

对裴延他们来说，打架进警察局是一件很严重的事，但对严殊和严家来说，并不是。这种事，可能对他们来说，只是小打小闹。

他们有能力，也愿意，托起儿子人生的下限。即使儿子真的闹出了人命，他们说不定都有办法抹平痕迹。

严家和这些人的家庭是不同的，严殊想，如果他真的想要测试父母爱不爱他，大概需要做出比打架严重百倍的事。

但没有必要，不是吗？

人不能既要又要，父母忙于事业，给了他更高的人生下限，那么在日常生活中，不可避免地，做不到如寻常人家那般。

裴延的妈妈每天给他做早饭，叮嘱他去学校好好学习，不要打架，裴延的爸爸，小时候会带裴延去游乐园玩，长大了还会带裴延一起去钓鱼。

严父和严母做不到这样，他们太忙，他们没有时间。但每次飞机落地，也没忘记告诉严殊他们在哪，抽空给严殊打电话，即使因为他们长久地没有住在一起，他们其实也没什么话可说。

总是没话找话，总是不陪他，只知道送价格越来越高昂的礼物。感情就这样慢慢磨灭，严殊开始怨恨，开始嫉妒。

但那昂贵的礼物，也是经过父母精挑细选，是父母知道自己陪伴不了严殊，愈愧疚，愈弥补。

“啊，操。”严殊胡乱抓着自己的头，在想自己之前到底在干什么蠢事。他家和裴延家根本不一样，他瞎比什么比。

裴延惊诧地看着的严忽然烦躁起来的严殊，“严殊你怎么了？”

“没事。”严殊吐了一口气，“走了。”

心中有亟待纾解的郁气，是对自己，也是对远在异国他乡的父母。严殊飞奔起来，在盛夏的风中，在从墙头蔓出，枝繁叶茂的绿荫。

汗水从额头滑落，他跑得气喘吁吁，不知不觉跑到了公园，跑上了最高的那座小山。

他撞见了虞溱，汗水泚到了眼皮上，严殊眨了下眼，他站在距离虞溱十来步的距离，喊道，“喂，兔子。”

那个地方只有虞溱一个人，虞溱还以为有人看到了野兔，他回过头，却吓得立刻就想跑。

他那个时候还没戴眼镜，眼睛近视，只能模模糊糊看到个大概。虞溱看到严殊青紫的脸，脸上还有红色的血。

他立马反应过来，想到了打架的那群人，可能是他报警被打架的人抓到了尾巴。

虞溱吓得手都在颤，急忙收拾东西。

严殊还在心想，虞溱是画完了打算离开吗？等到他走近两步，才看清虞溱脸上的神情。

惊恐得全身都在颤，脸色刷白。

这只兔子害怕他。严殊意识到这一点，没有再往前，傻站在几步外。

他第一次觉得无措，面对一只胆小的兔子。

为什么他会害怕他？他知道我是谁？他认出来了我是打架的人之一？

严殊一瞬间想了很多。

那只兔子奔命似得急匆匆骑着自行车逃走了。

只留下狼狈无措的严殊，站在原地。

之后严殊再也没见到过虞溱。那只笨拙胆小的兔子就像一个幻影，突然蹦入严殊的梦境，转瞬离去。

在严殊还未完全想清楚，他其实是想把那只兔子养在自己手心的时候。

脏兮兮的兔子又怎么了，他知道那只兔子的可爱，他会把他变干净。

可他还不知道兔子的名字，不知道兔子家在哪里，他去过那家画室找过虞溱，但什么都没有打听出来。

直到他们在高一开学遇到，严殊一眼就认了出来，这是那只可爱的，笨拙的，又脏兮兮灰扑扑的兔子。

但是他又吓到了那只兔子。那只兔子没有接受他送出去的汽水，即使兔子已经那么热，快被闷热的天蒸成兔包子。

严殊又一次碰了满鼻子灰。上了高中的严殊，心智已经趋于成熟，他比初中更加理智，他没有再贸然靠近。

只是默默地观察着虞溱，打算慢慢地，找机会接近。

曾经的故事，在两人的缓声交谈中逐渐变得完整。

“原来那天的人是你。”虞溱惊讶道，“我遇到你之后，怕有人找上门，就退了那家画室的课，去上了另一家画室。”也自然不会再走那条路。

“我还专门拜托了画室的老师，如果有人打听我，什么都不要说。”虞溱抬起手，去摸严殊的头。

严殊稍稍弯下腰，将头低下，任虞溱抚摸。

手指轻柔地从耳际抚到发根，虞溱悠悠问道：“你还想起了什么？”

严殊痴愣的眸子忽的闪过一丝邪肆，“还想起了，”严殊顿了顿，脑袋靠近虞溱耳朵，“还想起了，即使你没有主动来找我，你也一定会落到我手里，溱溱。”

虞溱搬到了严殊家对门，是破坏严殊计划的第一件事；虞溱主动要他联系方式，是破坏严殊计划的第二件事。

严殊准备了很多计划，或是强制，或是体贴，只要一个契机。他已经打算找老师提议，在班里实行一对一帮扶活动，结成学习小组，成为虞溱的同桌。

他观察了虞溱很久，知道虞溱所有的自卑与弱点。

虞溱逃不掉。

但虞溱主动送上了门，这只胆小的兔子，竟然敢主动靠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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